雨里的碰撞

六月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晚风花艺工作室”的玻璃门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苏晚正蹲在地上整理刚到的铃兰，指尖沾着泥土，鼻尖萦绕着湿润的草木香。

“叮铃——”门铃被推开，裹挟着一身寒气的男人走了进来。

苏晚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口挽起，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份文件袋。他的目光扫过满室姹紫嫣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不符合逻辑的存在。

“苏晚？”他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冷感，像冰面敲击玉石。

“我是。”苏晚擦了擦手站起来，注意到他胸前别着的铭牌——“沈砚舟，砚舟设计事务所”。是上周约好的客户。她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沈先生请坐，想喝点什么？薄荷茶还是柠檬水？”

沈砚舟没坐，径直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几张设计图推给她：“美术馆中庭的花艺方案，我需要极简风格，白色为主，线条利落，不能喧宾夺主。”

苏晚拿起图纸，目光落在中庭的结构图上——挑高十米的空间，冷灰色大理石地面，线条硬朗的几何雕塑。她又看了看沈砚舟标注的“白色、利落”，指尖划过图纸边缘，轻声说：“沈先生，这里是阳光最好的地方，太素了会显得冷清。不如加点浅黄的小苍兰？再用常春藤的藤蔓绕一下雕塑底座，让硬线条柔和点……”

“不行。”沈砚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花艺是配角，不能有‘柔和’这种模糊的表达。我要的是精准，比如，每朵花的高度误差不能超过三厘米。”

苏晚愣住了。她做花艺五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误差”来要求一朵花。花是活的，有自己的姿态，怎么可能像钢筋水泥一样被精确控制？

她抬起头，迎上沈砚舟的目光，刚才的笑意淡了些：“沈先生，花有自己的脾气。你可以规定它们在哪里，但不能规定它们长什么样。”

沈砚舟的眉峰又蹙紧了些，像是在处理一个棘手的工程问题：“苏小姐，我付设计费，不是来听花的脾气的。”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晚看着眼前这个把一切都量化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场合作大概不会轻松。她拿起笔，在图纸边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苍兰，推回去：“沈先生，要么接受它有点‘脾气’，要么，你找别人吧。”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那朵小苍兰上，停留了两秒，没说话。

沈砚舟最终还是没把那张画着小苍兰的图纸推回来。

他指尖在纸页边缘顿了顿，起身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味，“明天上午九点，美术馆工地见。”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行程。

苏晚望着他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挠了挠头。这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到底是接了还是没接？她拿起那张图纸，指尖摸到他刚才按过的地方，余温好像还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