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秋的车停在城南一处废弃仓库前。林浅解开安全带，指尖摩挲着刚才那颗薄荷糖的糖纸边缘，纸片被她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方块。沈知秋看了她一眼，“你紧张？”

“没有。”她声音平稳，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沈知秋没再说话，熄了火，推开车门。他下车后绕到另一边替她开门，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次。林浅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搭上去。他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笔形成的茧子，力道适中，稳稳扶她下车。

她收回手时，袖口扫过他的手腕，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进去吧。”他率先转身，朝仓库方向走去。

仓库大门半掩，铁锈斑驳，风吹过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沈知秋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与潮湿混合的味道。角落里摆着一台老旧的投影仪，屏幕已经发黄。林浅走近几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加密文件夹。

“这是什么？”她问。

“顾沉舟五年来的私人账目。”沈知秋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白影发来的。”

林浅皱眉，“他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沈知秋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但他给的资料比我们想象中更详细。”

他敲击键盘几下，屏幕上的文件夹逐个展开。每一栏都标注着年份和金额，金额之大远超林浅预期。她盯着2021年的那一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一年，是她离开顾家的第二年。

“这些钱……”她低声说，“是通过什么渠道转出去的？”

“境外信托基金。”沈知秋指着其中一笔交易，“账户持有人的名字被隐藏了，但资金流向很清晰。”

林浅眯起眼，仔细看了几分钟，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个账户的注册时间……早于顾沉舟接手顾氏境外业务半年？”

沈知秋点头，“所以问题来了——是谁在他之前就动了这笔钱？”

林浅沉默了几秒，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抬头看向沈知秋，“顾母。”

沈知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她一直都在布局。”林浅的声音有些冷，“不是为了顾沉舟，而是为了自己。”

沈知秋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荒地，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转。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知道吗？五年前，是你走错了第一步。”

林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本该留下来。”他说，“哪怕只是多留一天，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这不是第一次听他说类似的话，但她从未真正去想背后的意义。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她轻声说，“我已经回来了。”

沈知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知道。”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我要见顾沉舟。”

“现在？”

“越快越好。”

沈知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句：“是我，安排一下。”

林浅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她知道这场见面不会轻松，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17:30，顾氏大厦顶层会议室

林浅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顾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地系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

“你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来了。”她走进去，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顾沉舟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五年前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涌上来。那时候她还穿着校服裙，头发扎得很整齐，像个听话的小妹妹。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神锋利如刀。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回答得干脆。

顾沉舟冷笑一声，“你觉得那些东西……真的属于你？”

“至少比你更属于我。”

空气瞬间凝固。

顾沉舟放下酒杯，慢慢走近她。他的步伐稳健，带着压迫感，仿佛要将她逼退。但她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林浅。”他低声说，“你以为你了解这一切？”

“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她毫不退让，“顾母动了你的账目，她在你之前就开始布局。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其实你只是她的棋子。”

顾沉舟的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你自己去查。”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看看2021年的那笔资金流向。你会发现，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我，而是她。”

顾沉舟低头翻开文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林浅站在他面前，心里却有些空。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可当它真正来临时，她却觉得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畅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突然开口。

“因为我不是她。”她回答，“我不是那种会利用亲情去操控别人的人。”

顾沉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清。

“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事吗？”他问。

“我记得。”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为什么这么做。”

林浅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太天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换来公平。可现实告诉她，顾家从不允许一个“外人”染指核心利益。

“你曾经说过，我会回来。”他继续说，“我一直以为那是你在报复。”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哑，“我想知道，你还想不想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地刺进她的心脏。

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从来都不只是仇恨那么简单。

“顾沉舟。”她轻声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林小姐。”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总还有会议。”

林浅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沉舟仍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份文件，背影孤寂。

她轻轻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这一战还没结束，但她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18:45，安全屋内

林浅回到安全屋时，白影的信息已经等在邮箱里。

【你做得很好。】

她笑了笑，回复了一句：【下一步计划？】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让他相信，顾母才是真正的敌人。】

她看着这条信息，眼神逐渐坚定。

沈知秋坐在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她真的布局这么久，那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知秋放下杯子，“她不会坐以待毙。”

林浅点头，“所以我们要比她更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不会输。

[本章完]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