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平常心

你终究没提前世的事。有些记忆太沉，提起来怕是会压垮这一世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

他成了你的街坊，时常来买绣品。有时是艾草帕子，说是能驱蚊；有时是莲花荷包，说是能安神。你给他算便宜些，他总固执地把铜钱放在桌上，不多不少。

春日里，你院中的向日葵发芽了，他路过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沈先生喜欢？”你递给他一杯新沏的菊花茶。

他接过茶杯，目光落在幼苗上：“开起来一定很好看。”

“等开花了，我摘一朵给你插在药箱上？”

他笑了笑，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不用，远远看着就好。”

你忽然懂了这“远远看着”的意思。像沈砚之守着沈清辞的最后时光，像沈砚秋躲着林微月的靠近，有些距离，是另一种形式的珍惜。

端午那日，镇上办龙舟赛。你站在石桥上看热闹，他恰好也在。鼓声震天里，有孩童挤搡，你险些摔下桥，他伸手扶了一把。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又慌忙松开。

“多谢。”你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小心些。”他别过脸，望着河面的龙舟，耳根却悄悄红了。

夕阳西下时，你们并肩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会在石板路上轻轻碰在一起。没有红妆十里的执着，没有追着剑光的急切，只是这样慢慢走着，听着巷子里的蝉鸣，就很好。

第十三章：花自开

入秋时，你收到江南绣庄的邀约，请你去指导绣艺。收拾行囊那晚，他提着药箱来敲门，送来一包防潮的草药：“江南潮湿，这个或许用得上。”

你接过药包，闻到熟悉的艾草香，忽然问：“沈先生有想去的地方吗？”

他坐在桌边，看着你叠好的衣衫，沉默片刻：“听说东海的日出很美。”

“那真好。”你笑了，“我去看江南的桃花，你去看东海的日出，我们都去看看没看过的风景。”

你走的那天，船在卯时启航。你站在甲板上整理围巾时，忽然看见码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青布衫，旧药箱，铜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船开了，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在那里。你没有挥手，只是望着他，直到岸线变成一道模糊的线。

船行至江心，两岸的桃花忽然开了。粉白的花瓣落进水里，顺着船尾的涟漪漂远。你想起第一世的红妆错付，第二世的剑穗成灰，第三世的向日葵花田，忽然明白：

爱情从来不是攀附的藤蔓，也不是追逐的剑光。它该是两株独立的树，根在土里各自生长，枝叶在风里轻轻相触。是你看过了世间风景，依然觉得身边的人最顺眼；是你明白了独处的自在，也懂得了相伴的温暖。

风吹过发间，带着桃花的香气。你闭上眼，嘴角扬起微笑。这一世，你终于不再是谁的附庸，只是阿阮——一个会绣莲花，爱喝青梅酒，能独自看遍山河，也能坦然等待花开的阿阮。

至于那些未完的故事，或许会在某个桃花灼灼的江南午后，或许会在某个日出东方的东海之滨，慢慢续写。但这一次，你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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