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手指深深掐进程昱的胸口。血已经凝固，却还在往下渗。她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钥匙……”她低头看他。男人的眼皮在颤动，像是要睁开，又像只是风太大。

身后传来林浅的冷笑：“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种奇怪的得意，“程昱为你死了，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沈念没回头。她的手还在按着程昱的伤口，掌心全是滑腻的血。远处的雪地里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最前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你们想拿他尸体做什么？”她问。

林浅笑得更厉害了，“当然是送去火葬场。你以为你是谁？配把他带走？”

沈念忽然笑了。她低头看程昱，轻声说：“你要是还能听见，就抓紧点。”说完，她猛地扯开他的衬衫。

林浅尖叫一声，“你疯了！”

沈念的手指在程昱胸口摸索。肋骨一根根往下数，右锁骨……她突然摸到个硬块。不是骨头。是金属。她咬咬牙，手指往深处探。

血腥味扑面而来。她闭上眼，用力一抠。

“啊！”程昱突然闷哼出声。

沈念愣住。男人的手指动了动，抓住她衣角。

“找到了。”她看着掌心的小金属片，上面刻着一串数字。

林浅的脸色变了，“那是……保险库密码？”

沈念把钥匙攥紧，“程母不会把保险库钥匙随便放。除非……她早就准备好了。”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近了，“沈小姐，我奉林厅长之命，请您交出尸体和钥匙。”

“滚。”沈念站起身，枪口对准对方。

男人不慌不忙，“您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案子吗？程家已经报案了。您杀了人，还劫持尸体，逃不了的。”

沈念的枪口稳如磐石，“鸦呢？”

男人看了眼悬崖，“坠崖了。”

沈念的手指收紧。她想起鸦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才让她开车？

“让开。”她低声说。

男人摇头，“除非您放下武器。”

沈念扣下扳机。子弹擦过男人耳边，在雪地上炸出个坑。

“再问一遍。”她声音冷得像冰，“让不让开？”

男人终于后退几步。沈念一把抓起程昱的衣领，拖着他往树林里去。林浅举着枪追上来，却被男人拦住。

“别逼急了她。”男人低声说，“她手里有程家最重要的东西。”

沈念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喘着气，把程昱扶到一棵树下。男人的脸比雪还白，但胸口还在起伏。

“醒醒。”她拍他脸颊，“钥匙找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程昱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你……真敢挖……”

“废话。”她抹了把脸上的血，“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男人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他的手松开了她的衣角，慢慢滑下去。

“别睡！”沈念伸手托住他脖子，“程母为什么要把钥匙放在你身上？她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程昱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旗袍……口袋……”

沈念愣住。她想起程母倒下时，那件墨绿色旗袍勾住了桌角。她当时看见了，但没在意。

“你还知道什么？”她问。

男人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前世……你说喜欢我……”

“你早就知道了？”沈念的心猛地一跳。

“嗯……”程昱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才……放弃你……”

“你放屁！”沈念的手一抖，差点把他摔在地上，“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男人没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很弱。

沈念看着手里沾满血的钥匙，又看看程昱苍白的脸。远处传来警笛声。她咬咬牙，一把抱起男人。

“撑住。”她说，“这次我带你走。”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深处走。雪越下越大，盖住了来时的脚印。

……

三小时后。

沈念站在一座老房子前。门牌号模糊不清，但她认得这个地方。程昱曾经带她来过一次，说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老宅。

她踹开门，屋里一股霉味。她把程昱放在沙发上，转身去翻找医药箱。柜子里有绷带，还有止血药。

“忍着点。”她撕开他的衬衫，开始清理伤口。男人疼得皱眉，但没叫出声。

沈念的手在抖。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给他包扎。那时候他刚被程母赶出家门，浑身是伤。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反抗，他说：“反抗有什么用？她是我母亲。”

现在她终于明白，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

“程母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她一边包扎一边问，“旗袍口袋里到底有什么？”

程昱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照片……1998年……婉清抱着婴儿……”

沈念的手停住，“谁的孩子？”

“你……”男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沈念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程母临死前说的话：“你恨我，但你知道吗？当年我要是不保护你，你早就死了。”

原来不是因为她是苏婉清的女儿，而是因为她不是。

“所以你父亲才是我的亲生父亲？”她问。

程昱点头，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

沈念盯着他的脸。记忆突然闪回。那年她刚出道，程昱捧她。他说她像初恋，却从不允许她靠近。原来不是因为程母，而是因为血缘。

“所以你才放弃我？”她问。

“是。”程昱闭着眼睛笑了，“我不想毁了你。”

“你已经毁了我。”沈念说，“但这次……我会重新开始。”

男人的手滑下去时，天边正好升起太阳。

沈念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的雪。她想起鸦。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过的话：“你终于不再是她的影子。”

她低头看程昱。男人的脸比雪还白，但胸口还在起伏。

“撑住。”她轻声说，“这次我带你走。”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念抓起枪，慢慢挪到门口。

“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

沈念愣住。她打开门，看见鸦站在雪地里。男人的右臂缠着绷带，脸上全是血。

“你没死？”她问。

“差点。”鸦走进来，看着沙发上的程昱，“他还活着？”

“嗯。”

“那就快点。”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程氏保险库的。密码是你手里那串数字。”

沈念看着他，“你怎么……”

“我在悬崖底下找到了你的包。”鸦打断她，“里面还有程母的旗袍。”

沈念的心猛地一跳，“照片呢？”

“在我这。”鸦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还有这封信。”

沈念接过袋子。她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背面写着“1998.6.15，婉清抱着刚出生的念念”。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所以我是苏婉清收养的孩子？”她问。

“是。”鸦点头，“但你父亲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沈念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母亲临死前的样子。女人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念念，要听话。”

原来不是因为哮喘，而是因为发现了真相。

“所以程母换药瓶，是为了保护我？”她喃喃。

“是。”鸦说，“但她隐瞒真相的方式，反而害了你。”

沈念低头看程昱。男人的脸比雪还白，但胸口还在起伏。

“我们得走了。”鸦说，“他们马上就会找到这里。”

沈念点头。她抱起程昱，跟着鸦往外走。

雪还在下。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路。

雪粒扑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响动。鸦站在门边，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枪套上。沈念看着他袖口露出的绷带，那下面是道新鲜的伤口。

“程母的旗袍……”她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要拿回来？”

鸦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墙角的蛛网，脚步轻轻移到窗边。远处树林里有黑影闪动，他立刻把窗帘拉严实。

“他们来得比预想快。”他说。

沈念的手指收紧。钥匙硌着掌心，冰凉的金属纹路让她想起昨夜程昱胸口的温度。男人此刻靠在沙发上，呼吸浅得像片落叶。

“你先走。”她低声说。

“你觉得我来干什么？”鸦扯了扯嘴角，血痂从唇边裂开，“带你和他分开死？”

外面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脆响。沈念盯着他左肩渗出的血渍，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用右手支撑身体。

“你受伤了。”她说。

“子弹擦的。”鸦终于转身正对她，“但再不处理，就不是擦伤了。”

沈念抓起医药箱。鸦解开大衣时，她看见他肋下缠着的布条已经透红。男人疼得咬牙，却一声不吭。

“你该去大医院。”她剪开染血的绷带。

“现在？”鸦嗤笑一声。他低头看她发红的眼尾，“你当年学的急救，就只会剪纱布？”

沈念的手一顿。记忆突然闪现。三年前暴雨夜，鸦浑身湿透地敲开她家门。那时她刚和程昱分手，给他包扎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记得那么清楚？”她问。

“废话。”鸦疼得皱眉，“你把我赶出门时说的话，我每个字都记得。”

外面的风声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夹杂着轮胎碾雪的闷响。沈念猛地站起身，枪口对准门口。

“来了多少人？”她问。

鸦摸出两枚子弹压进弹夹，“至少六个。带了破门锤。”

沈念看向沙发上的程昱。男人的脸白得透明，但手指还在微微蜷缩。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鸦皱眉。

“程昱总说我像只困兽。”她把子弹推上膛，“现在我倒真想咬人了。”

鸦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她后颈。他的体温滚烫，“要咬就咬狠点。别留遗憾。”

门外传来第一记重击。木门发出呻吟。沈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听见自己心跳声比撞击声还响。

第二记重击落下时，鸦突然开口：“程昱醒来前，你得活着。”

沈念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起昨夜男人说的“前世”，想起他说自己早就知道真相。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第三记重击震落天花板的灰。门锁发出断裂声。

沈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掩护我带他走。”

“做梦。”鸦甩上保险栓，“我能拖住他们十分钟。”

“你疯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沈念？会看着你替我挡子弹？”

鸦愣住。他看见女人眼底泛起血丝，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烧穿。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

“听着。”沈念一把扯过他的衣领，“要么我们一起走，要么现在就同归于尽。”

鸦的手指松开枪柄。他忽然笑了，带着三分疼意七分无奈，“你他妈真是……”

话没说完，大门轰然洞开。寒风卷着雪涌进来，还有黑洞洞的枪口。

沈念的枪先响了。

硝烟味混着血腥气在屋内炸开。鸦拽着她翻倒在沙发后，窗外顿时亮起三支激光瞄准器的红点。

“你们跑不掉的。”门外传来喊话，“放下武器，还能留全尸！”

沈念喘着气，看见鸦的袖口又渗出血。程昱还在昏迷，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

“撑住。”她低声说，不知是对谁。

鸦突然抓住她手腕，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心。是那枚保险库钥匙。

“密码你知道。”他说，“里面的东西比命重要。”

“你什么意思？”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鸦没回答。他忽然吻住她，带着血味的吻。沈念僵在原地，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分开时鸦的呼吸很乱，“刚才那枪，我替你挡了。”

沈念这才发现他背后多了个血洞。男人却像没事人似的站起身，对着门口举起枪。

“现在轮到你带他走了。”他说。

沈念的手指抠进钥匙。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她却站着没动。

“走啊！”鸦吼得嘶哑。

她忽然笑了。眼泪砸在地板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你说过。”她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是她的影子。”

然后她举起了枪。

雪夜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