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碎珠与海瞳

许星冉那句“有点喜欢你”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终于唤醒了花朝阳心中沉睡的某些东西。她开始频繁地潜入父亲那间充满雪茄和旧书味道的书房。母亲在画册里回望岸边的眼神，父亲总说的“眼睛像浸在海水里的阳光”……这些碎片在脑海中反复闪现。趁着花靖远外出参加一个重要商会的晚宴，她终于用一根细长的发簪，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书桌最底层那个紧锁的紫檀木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厚重的画册，深蓝色的天鹅绒封面已有些褪色发白。她屏住呼吸，轻轻翻开。前半部分是令人惊叹的深海奇景：在发光的巨大珊瑚丛中沉睡的人鱼，月光下缓缓张开、内里躺着银发公主的巨型珍珠贝，形态奇特的深海鱼类……翻到中间部分时，花朝阳的呼吸骤然停滞——画中的女子，赫然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金棕色眼眸！她正踮起脚尖，深情地亲吻着岸边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银色的鱼尾在沙滩上无力地拍打，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画面充满了禁忌的浪漫与决绝。

她颤抖着手指翻到最后一页。这里没有图画，只有一行隽秀清雅的字迹，墨色已有些黯淡：“灵汐之锁，以爱为匙。”在这行字的下方，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补了一行更稚嫩的字迹，一看便知是孩童手笔：“爸爸说妈妈去追太阳了，不回来了。”

“原来……妈妈真的是人鱼……”花朝阳指尖颤抖地抚过那冰凉的墨迹和铅笔痕，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就在这时，身后落地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水珠滴落的“啪嗒”声。

她猛地回头。许星冉不知何时竟游到了书房外连接露台的水池里！它湿漉漉的双手正攀着露台的汉白玉栏杆，墨绿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肩头，显然刚刚短暂地离开了水。它的双腿还不太稳，依靠手臂的力量支撑着。此刻，它冰蓝色的眼睛正震惊而悲伤地，死死盯着花朝阳手中摊开的画册。

“那是……灵汐公主。”许星冉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深切的哀伤。

花朝阳推开玻璃门，将画册递过去。人鱼微凉的手指刚触碰到泛黄的纸页，就猛地缩了一下，仿佛怕自己湿冷的手玷污了这份珍贵的回忆。“长老们……都说她是叛徒，”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画中人的安宁，“可我觉得……她很勇敢。”它抬起头，望向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真实海面，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星辉，“离开大海……需要很大的勇气。就像现在的我……”它转回头，深深地看着花朝阳，“明明知道应该害怕，应该远离，却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

花朝阳想起那个月夜的告白，脸颊微微发烫。她伸出手，轻轻牵住人鱼微凉的手，触感细腻，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银色细鳞。一种奇异的联系感在指尖传递。“等你成年，”她听见自己清晰而坚定地说，带着承诺的重量，“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海。不是隔着玻璃，是真正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许星冉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沉入海底的星辰重新升起，尾鳍在裙摆下不受控制地兴奋摆动——它还未完全掌握幻化双腿的稳定性，激动时原型的痕迹便会显露。“真的吗？”它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骗你是小狗。”花朝阳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刮了一下许星冉挺翘的鼻尖。指尖意外地触碰到鼻梁侧边一片细小的、几乎透明的鳞片，冰凉而坚韧，像触碰到了一颗藏在皮肤下的、微缩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