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阳拽着沈千秋,像打了胜仗又像只是看完了一场热闹,心满意足地踏进了下行的电梯。电梯门合上,隔绝了林薇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哎呀,任务完成!”花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银饰叮咚作响,脸上毫无阴霾,“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星辞阿哥有他的凤凰姐姐,我们回去告诉村长婆婆就好啦!皆大欢喜!”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在电梯的灯光下像两颗剔透的宝石,“走走走!我刚才看到楼下有个地方,灯光闪得可好看了!像有无数萤火虫在跳舞!我们去看看!”
沈千秋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又想起林薇那护食般的态度和紧闭的房门,心头那点因任务“完成”而升起的莫名烦躁,竟奇异地被眼前少女灿烂的笑容驱散了些许。他沉默着,任由她拉着,走向那个被她形容为“萤火虫跳舞”的地方——那其实是酒店附属的、一间格调高雅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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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光线幽暗迷离,空气中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混合着各种昂贵酒液和香水的馥郁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如同铺陈开来的星河。卡座和吧台边,三三两两坐着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谈笑,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花朝阳像只被蜜糖吸引的小熊,瞬间就被这迷幻的氛围和吧台后琳琅满目的酒瓶迷住了。她拉着沈千秋,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小手豪迈地一拍桌面:“老板!把你们这里最好喝的!最甜的!都给我拿上来!”
沈千秋眉头立刻拧紧:“阿朝,酒……”
“哎呀,知道啦!一点点嘛!尝尝鲜!”花朝阳摆摆手,打断他的劝阻,眼睛已经粘在调酒师花哨的动作上了,“你看那个!蓝色的!像不像山里的月亮泉!还有那个!红色的!像不像熟透的蛇莓果!哇!还会冒烟!”
沈千秋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知道拦不住,只能暗自提高警惕,像守护宝藏的恶龙般守在她身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和独特的气质,即使在幽暗的光线下也吸引了周围不少或大胆或含蓄的注目。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妆容妩媚的女人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目标明确地停在沈千秋身侧,红唇勾起妩媚的弧度:“小哥哥,一个人吗?请……”
她的话音未落。
“啪!”
一只还沾着酒液和果渍的小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拍在沈千秋面前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花朝阳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琥珀色的大眼睛因为酒精和兴奋亮得惊人,小脸酡红,像熟透的水蜜桃。她瞪着那个试图搭讪的女人,菱角嘴一撇,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和醉意朦胧的娇憨:
“走开走开!这个大漂亮是我的!”她口齿有些不清,手指胡乱地指向沈千秋,又强调了一遍,“我的!懂不懂?苗疆有规矩的!他腰上有图腾的!看了要负责的!你负责得起吗?”
那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宣示主权”弄得一愣,随即看到花朝阳那身叮当作响的银饰和沈千秋瞬间黑沉的脸色,以及他周身骤然加剧的冰冷气场,识趣地耸耸肩,讪笑着走开了。
沈千秋的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滴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那句“我的”像带着电流,蛮横地钻进他耳朵里,烫得他心尖都在颤。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伸手想去拿花朝阳面前那杯颜色绚烂、还在冒着气泡的鸡尾酒:“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花朝阳敏捷地一把护住自己的酒杯,像护食的小兽,还挑衅似的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混合着浓烈的酒精和甜腻的果汁味道滑入喉咙,她满足地咂咂嘴,眼神更加迷离。她放下酒杯,双手托着滚烫的小脸,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沈千秋,带着浓郁果香和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他的下巴上。
“嗝……”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眼神迷蒙地环顾着这奢靡的场所,目光扫过远处几个穿着时尚、容貌俊朗、似乎在陪客人喝酒谈笑的年轻男子(男模),突然发出了灵魂感叹:“有钱……真好呀……”
沈千秋心头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果然,下一秒,花朝阳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了他身上。酒吧变幻的灯光落进她清澈的眼底,漾开一片朦胧而大胆的、带着好奇和纯粹欣赏的光。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身边这个陪伴她长大的少年。
“千秋……”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裹了蜜糖。
沈千秋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想避开她过于专注和灼热的目光,脖子却像生了锈。
花朝阳却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绕过小小的桌子,带着一身甜腻的酒气和清脆的银铃声,挨着他坐了下来。沙发微微下陷,少女温热的身体毫无间隙地紧贴着他僵硬的手臂。
“你……”沈千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刚吐出一个字。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小手,带着好奇和某种醉后的大胆,毫无预兆地、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细腻而微凉,像一片带着露水的花瓣落在滚烫的烙铁上。沈千秋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铃在他颅内疯狂摇响,震得他魂灵出窍。所有的声音——酒吧的靡靡之音、远处的谈笑、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映出花朝阳近在咫尺的、带着醉意和纯粹好奇的酡红小脸。那张脸在迷离变幻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秒以山洪暴发之势疯狂涌向头顶和被她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灼烧感瞬间燎原。
那只小手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带着点娇憨的任性,指尖调皮地在他光滑细腻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顺着流畅的下颌线,一路滑向他线条优美而紧绷的脖颈。所过之处,带起一片细微的战栗和滚烫的烙印。
“咦?”花朝阳醉眼朦胧,发出疑惑的鼻音,小脑袋歪着,像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的触感,“好滑呀……比刚剥壳的鸡蛋还滑……”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甜腻的天真,“小哥哥……你长得……比刚才那些……都好看……”
“小哥哥”三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沈千秋的耳膜,刺穿了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一股混杂着巨大羞愤、尖锐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的巨浪,瞬间将他吞没。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口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过喉咙。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手抬起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僵硬和颤抖,一把攥住了花朝阳那只在他颈间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少女吃痛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
“花、朝、阳!”沈千秋的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和从未有过的冰冷怒意,“你看清楚!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