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是在山道上。
原男主赤炎——那只同样修行千年、却桀骜不驯、行事张扬的红狐找到她时，她正坐在山道边的青石上，目光空茫地望着云雾缭绕的青虚观顶。
“朝阳，”赤炎拧着眉，语气带着不解和焦躁，“跟我回青丘吧。你在这里跟一个修佛的和尚纠缠不清，算怎么回事？人妖殊途，他不可能……”
“他会的。”花朝阳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说过要带我去江南的。”
赤炎嗤笑一声：“十年了，人是会变的。他现在是‘了尘大师’，不是当年的世子了。你看看他对你那态度，跟见了鬼似的……”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的黄色符箓破空袭来！伴随着一声清叱：“妖孽！竟敢在青虚圣地徘徊作祟！”原女主沈清辞——青虚观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女冠，手持桃木剑，眉目凛然如霜。
赤炎眼神一厉，瞬间将花朝阳护在身后，妖力涌动，就要反击。
就在此刻，一道青影如电闪至！余清淮手持禅杖，稳稳地挡在了花朝阳身前，杖头金光微闪，将那几道符箓尽数震开。
“沈师妹，”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此妖……贫僧自有处置。不劳师妹费心。”
沈清辞秀眉紧蹙，看向余清淮的目光充满不解和担忧：“了尘师兄！人妖界限分明，自古如此！你修为精深，更应知晓其中利害，何苦执意护她？难道忘了当年……”
“贫僧之事，自有分寸。”余清淮打断她，语气罕见地生硬，“请师妹……勿要多言。”他背对着花朝阳，宽阔的肩背仿佛一道沉默的墙。
赤炎在一旁嗤笑出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小和尚，这是我和朝阳之间的事，更是我们狐族的事。你一个出家人，念好你的经便是，瞎掺和什么？莫非真动了凡心？”
花朝阳却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争执，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余清淮挺直的背影上，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一切喧嚣的力量，直抵他心底：“余清淮……你到底想怎样？”她不再用那刻意魅惑的腔调，只是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问她的引路人。
余清淮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禅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却像燃起了压抑了十年的业火，灼灼地钉在她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彻底激怒的痛楚：“我想怎样？我想让你滚！滚回你的青丘去！永远、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出现在这人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扎在花朝阳心上。
“滚？”花朝阳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像当年被你那位高贵的母妃一声令下，像丢垃圾一样被拖走那样‘滚’吗？余清淮！”她猛地提高声音，带着泣血的质问，“你不敢承认你还记得我！你不敢承认王府偏殿里的三年！你怕！你怕承认了，你这十年苦修筑起的佛心高墙就会瞬间崩塌！你怕动了凡念，破了你的清规戒律！你是个懦夫！”
“我……”余清淮像是被最尖锐的匕首刺中心脏，他猛地背过身去，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破庙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和山风呼啸的声音。
许久，久到花朝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一个极低、极哑，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声音，被风吹送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下次……别再生病了。”
“我好想你…”
花朝阳心剧烈跳动起来，这是她听他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那次争吵之后，余清淮有好一阵子没再出现。
花朝阳在青虚观附近的竹林里住了下来，像只守着巢穴的鸟。她知道他会来的。他心里有她，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开始学着像凡人一样生活。采野果，喝山泉，在月光下梳理自己的长发。偶尔化为人形，坐在竹枝上，哼着当年他弹的那支曲子。
赤炎又来了几次，见她执意不走，也只能作罢，临走前丢下一句：“若是他敢负你，我定拆了这青虚观。”
花朝阳只是笑笑，轻声说了声谢谢。她和余清淮之间的事，怎么会有人懂呢，她自己都有点不懂了。
一个月后，余清淮终于出现了。
那天，她正在溪边洗衣服——洗的是那件他留在破庙里的青布僧袍。僧袍上沾了些泥土和她的血渍，她洗得很认真，指尖搓出细腻的泡沫。
脚步声传来时，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洗好的僧袍晾在竹架上。
“施主，”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此地不宜久留。”
花朝阳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半块肥皂角：“了尘大师是来赶我走的？”
余清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下，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裙，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没施粉黛，眼角的泪痣却依旧醒目。十年未见，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依旧像当年一样，清澈又执着。
“我不走，”花朝阳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要等你。等你想通了，带我去江南。”
“人妖殊途，”余清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施主执念太深，恐会害人害己。”
“害己我认，害人？”花朝阳笑了，“我害谁了？害你十年清修不得安宁？害你午夜梦回总想起我？还是害你……连承认喜欢我都不敢？”
“阿弥陀佛。”余清淮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施主冥顽不灵，贫僧只能……强行驱离。”
他举起禅杖，杖头金光闪烁，显然是动了真格。
花朝阳看着那金光，心里一痛，却没有后退。“你打吧，”她仰起脸，闭上眼睛，“打死我，你就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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