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江漾青只是迷茫,对未来的不满足被虚假的甜蜜遮盖,现在的江漾青想要后悔。
“怎么样,大小姐?”
宁佑安问她。
江漾青点头,眼睛里一切复杂的情绪被跃跃欲试的兴奋替代。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谢啦。”
*
江漾青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澡,洗去一天的疲惫,然后换了件黑裙,临时请来的妆造师问她今天想要什么风格。
江漾青歪头,拽了下裙摆,“看不出来吗?要冷酷飒爽一点的。”
妆造师是个漂亮的小姐姐,闻言疑惑,“不是家族聚餐吗?”
她盈盈弯眼,晃了晃手指,“不止呢。”
化妆的小姐姐没有再问,心里有点唏嘘,都说豪门里戏多,看来家族聚餐也是刀光剑影的现场。
江漾青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是想偏了,但只是无聊的垂眼划了划手机,什么话都没说。
不巧。
微博上热搜第一条就与她相关。
“顶级豪门联姻!江周二家即将联手!”
点开是一段视频,周家老爷子靠在扶手椅上,记者在问着什么,他哈哈大笑,很愉快的样子。
“……漾漾能看上孙儿是他的福气。”
“孙子辈的事情,我们老一辈就不插手啦。”
话倒是好听,若是让之前的江漾青听了一定会很开心的,新区的地皮开拍,几家正紧锣密鼓的策划分隔,这样敏感的关头两家偏要聚在一起吃饭。
说什么聚会,实际上还是搞联姻那一套。
两家的老一辈都没那么多情妇私生子,家族关系还算简单,因而电视剧里常见的兄弟阎墙的难堪戏码没有出现,气氛还算和睦。
也比较尊重小辈意愿。
两家的长辈们都以为联姻这事应当是合江漾青与周松砚的心意的。
江漾青有点讽刺的挑了下唇角。
她怎么说也算江家养出来的千金,做不出来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没道理在这个关头闹着分手,谁个不好看,不如等新区的事告一段落再分开。
但她也不想和之前一样,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情愿嫁给周松砚似的。
手机响起来。
她垂了眼。
“……您,麻烦您眼睛别乱动。”
正在上眼妆的小姐姐吓了一跳,小心的说。
江漾青胡乱划了下屏幕,开了免提。
“……漾漾?”
男声清冷而低柔,带了点酥酥的调子,似乎在很空旷的地方,带着点回音。
“我散会了,去接你吗?”
……哪天周家破产了,他去做声音主播应当还挺招人喜欢的。
江漾青无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不用来了,江家的司机在楼下等着我呢。”
再一步的话周松砚不会说,他一向是有分寸的绅士,不会把同一个邀请说上第二遍,更不会在被拒绝之后还能低下身段去追。
其实她也不是来着。
一样的教育下生长出来的公子小姐,本质能有多大区别呢。
江漾青眼眶有点发酸。
她为数不多的热烈和痴缠都尽付给了过去的苍白岁月,丢给了一个冰块似的人。
……正在上眼妆,不要乱动。
这句话很好的控制住了她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江漾青微微仰高了头,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悄悄隐去。
化妆师什么也没说。
“记得准点到。”
另一边的周松砚隔着屏幕自然察觉不到江漾青情绪的变化,只淡声说。
江漾青都猜得到他后半句是什么。
……“家里长辈都在。”
她抢先一步挂了电话。
好无趣,好无趣,她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
临江大酒店。
千叮咛,万嘱咐,江漾青掐着点到的,当她摁开电梯的时候,里面的人从楼上下来。
江漾青没想到附近堵车这么厉害,心里清楚自己应该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微微低着眼给妈妈发消息:我到了。
江母显然也不是在饭桌上多听话的性子,靠着桌布的阻挡给踩点的女儿发过去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然后又问:周家那小子都到了,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前几年她缠周松砚缠得太紧,但凡上流的宴席,他们一定会一起出场。
江漾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汹汹的回语音:“谁说我一定要和他一起出现?”
语音条刚发出去她就听到身侧一声极短促的笑。
江漾青下意识看过去。
刚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青年穿着白色西装,左耳钉着亮晶晶的耳钉,很潇洒漂亮的长相,有点少年气,清透泛光的眼睛,是青棕色,由于微微上扬的下颔而看起来略显矜持。
他毫不避讳的对着她笑。
“你笑什么?”
江漾青语气不善。
“笑你呀。”
再漂亮的长相也藏不住这句话讽刺拉满的属性。
好在他还是眉眼弯弯的笑,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反而像是见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下次见面再聊。”
青年潇洒的转身,耳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江漾青觉得他莫名其妙。
但是,出乎意料的,她站在电梯间时很明显地觉察到情绪的松快,像是刚刚陌生人的笑也传染给了她。
电梯门打开。
周松砚站在外面。
他并没有看手机,因而她一抬眼就对上他的眼睛,漆黑瞳眸,在暖黄灯光的照映下显出几分温柔情愫。
周家养出来的公子,就算是等人也不像当代人一样倚着墙靠着杆,反而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仪态端正而自如。
他很自然的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礼品。
“为什么说那句话?”
他的语气平淡,微微侧头看见她明显的疑惑,“刚刚你对伯母发的语音。”
江漾青的眼眸瞪圆。
“不是?!妈放出来了?!”
周松砚一向话少,却难得又问了一遍,态度里颇有点不依不饶的认真,“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周家伯父伯母才会让他出来接她吧。
……不是主动的。
江漾青眨眼,轻飘飘回道:“本来就是这回事呀。”
今日早晨就很反常的小姑娘歪头,神情疑惑,理直气壮的反问:“谁规定我们一定要一起出现?”
周松砚垂下眼睫。
什么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