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周松砚有点奇怪。
江漾青懒得再去问东问西惹他烦,她只是抿了口牛奶,“怎么了?”
男人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刚刚想起不值一提的小事,“昨天早晨,你要说什么?”
周松砚气质像一只孤傲清绝的鹤。
江漾青分心的想着。
“啊,不是什么大事。”
昨天翻来覆去在脑海里想好的说辞崩碎一地,江漾青不是很想跟他强调早安吻的重要性。
那样显得她很孩子气。
还小心眼。
她想着,弯起眼睛,“你去上班吧。”
“一会儿公司的CEO迟到了可就不怎么好看了。”
本来就没有上班时间限制,对他来说。
周松砚没有再解释什么,推开门。
“晚上见。”
心里的暗潮一阵一阵向上翻涌,他忽然有回去向她讨一个早安吻的冲动。
但是没有。
理智压过冲动,他只是忍不住多停顿几秒才关上门,听到江漾青在笑,笑得很开心。
不是因为自己。
*
植物园里的确很清新,那种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愉悦与放松,江漾青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举着相机,在拍叶子。
那种银杏叶子密密匝匝簇在一起的热闹。
满眼的秋景盎然泼洒。
大概是恋爱脑的余韵作祟,江漾青与宁佑安在植物园里漫步的时候,蹦出来第一个想法居然是:
这是个约会的好地点,周松砚穿着偏古的长衫站在树下一定会美得不像话。
哪怕周松砚经常告诉她,不要用美啊好看啊这样的字眼来形容男人,她也依旧死性不改。
周松砚太惊艳。
她必须用俗气的字眼才描绘出他的好看。
……不愧是让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
“在想什么?”
宁佑安轻声问。
“周松砚。”
江漾青条件反射似的回,而后挑起眉毛抿住唇,有点气恼的样子。
又在想他。
旁边狐狸似的男人笑起来,笑得江漾青忍不住回头去看,他穿了件粉色衬衫,最顶上的扣子松开,带着银质的锁骨链,狐狸眼上挑,潋滟波光。
真是好看。
和周松砚完全不同的好看。
江漾青瞪他,他用手背捂住笑,半晌才停下,装模作样来看她的相机取景框。
“哇,这张好看。”
“这光影好绝。”
“漾漾,你的摄影水平始终很高喔。”
情绪价值到位,就是夸得不怎么实诚。
半年多没碰相机,江漾青看得出自己拍出照片的退步,很多对风景的感知能力在缓慢退步。
再过几年,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摄影就要成为她作为上流名媛值得夸耀的一笔,而非一个北极星似的梦想。
他们从银杏树下离开,继续向前走。
江漾青在大二的时候遇见周松砚,一见钟情,追着他跑了三年,毕业时也义无反顾的留在了江城。
她有个哥哥,而且她学得也不是商,继承家业这样的事与她无关,江漾青分到一大笔钱,还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企业。
有专业团队盯着,她很少去公司。
大学毕业时她已经得了几个国内的摄影奖项,有国外的机会邀请她去更深的学习摄影。
她本来在犹豫。
那天周松砚答应她的追求。
她拒绝了更深一步的学习摄影。
“后不后悔?”
宁佑安一双上挑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
后悔是会后悔的,但江漾青不认。
“哪有。我自己撞得南墙,怎么也不能后悔。”
宁佑安开始笑,很熟稔的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被江漾青打开手。
不远处小山上的亭子里。
亭子是四面用玻璃围起的,里面放着几把圈椅,圆桌上摆着茶,有礼仪小姐弯着腰在斟茶。
周松砚坐在玻璃边上,眼神悠远的望着山下笑笑闹闹走过去的两人。
刚刚商议完两家的合同,气氛很松快。
对面坐着品茶的陆林已人至中年,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便看见他正看着的两人。
女孩穿着绿裙,正转了个圈,裙摆散开,笑意盈盈,落后两步的青年手上提着相机,微微歪着头看她。
“哎呀,正是好季节,来逛园子的小情侣多的是。”
陆林知道周松砚和江家小姐谈恋爱的事,也清楚两家正在商讨联姻,“改天也带江小姐来玩玩?”
周松砚指尖摁在扶手上有点发白,闻言只是淡淡的应声,什么也没说。
……江小姐正玩的开心呢,哪里要他来陪。
“好了。”
江漾青倒退着走,刚刚还大笑的姑娘有点散漫的问,“老狐狸,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这次单独把我约出来,什么事呀?”
宁佑安不禁失笑。
江家的大小姐脾气大得很,求人办事还要把人哄开心了才会给他这个机会开口。
“也没什么事。”
他感觉到对方疑惑起来的眼神,“不过,我这里有个工作室的机会,要不要争取一下?”
他抓紧补充道:“是上次国际摄影大赛Top1的那家国内工作室,橙意。”
听说橙意工作室的创始人还年轻,是个毒舌到能把员工说哭的那种。
江漾青看着青年微微眯起笑开的眼。
“我成绩又不突出,他们凭什么让我进?”
“凭你一张照片。”
更加疑惑。
哪张照片还能打动出了名的毒舌摄影师?
“你大四在印度拍的那张。”
她清晰的记得。
大四那年她去印度,拍了很多照片,最满意最有意境的一张就是在恒河拍下的一张照片。
远处是破败低矮的房屋,晨光熹微,一个小女孩沐浴在河里,河水腥臭发黄,杂质与垃圾共存,可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双手虔诚的在祈祷,站在河水里,满脸都写着纯洁与信仰。
一种破败与纯洁,荒废与信仰的对撞。
她去印度是为了那年的一场国际摄影比赛,可是在印度碰见街区暴乱,受了点伤,周松砚连夜赶到。
她还记得他很心疼,很担心,也很疲倦。
他劝自己不要再追求这么危险的事情,她对着他疲倦而担心的眼,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回到国内。
江漾青没有参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