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暮色漫进录音棚时，卡米尔指尖下的钢琴键正流淌出一串轻快的旋律。

黑白琴键被他按出圆润的弧度，音符像裹着糖霜的玻璃珠，叮叮当当滚满整个房间。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指节分明的手在琴键上跳跃，本该是他擅长的冷调电子风，却莫名掺了点甜得发晃的节奏——像夏日冰汽水开瓶时的“啵”声，又像踩碎落叶时的轻响。

卡米尔自己也没察觉，直到雷狮带着一身酒气撞开录音棚的门，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时，他才猛地顿住指尖。

“停。”雷狮挑着眉走过来，胳膊肘支在钢琴盖上，金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惯有的戏谑，“这曲子是你写的？甜得发腻，卡米尔，你什么时候转性了？”

卡米尔的指尖在琴键上悬了悬，方才沉浸在旋律里的恍惚散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节奏，和金上次在采访里哼过的那支广告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蜷了蜷，耳尖像被暖气烘过似的，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幸好灯光昏暗，被垂落的发丝挡着，没那么明显。

“随手弹的。”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闷，指尖重新落下，却故意压重了力道，想把那点甜腻盖过去。可旋律一出口，还是忍不住往轻快里拐，像脱缰的小兽。

雷狮哪会看不出来他这点小动作。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卡米尔的发顶，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随手弹？我怎么听着……像给谁写的情书啊？”

卡米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弹错了一个音。短促的杂音在安静的录音棚里格外清晰，像被戳中了心事的慌乱。

“哥。”他转头，避开雷狮探究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新专辑的主打曲还没定稿。”

“哦？”雷狮直起身，指尖敲了敲钢琴盖，目光落在琴键旁摊开的乐谱上——那上面有几处涂改的痕迹，被划掉的音符旁边，新添的都是明快的调子。他忽然想起什么，嗤笑一声：“下午看你对着手机傻笑，屏幕上是不是……那个叫金的小爱豆？”

卡米尔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攥着琴键的手指泛白，指腹抵着冰凉的塑料，试图压下那阵莫名的热意。确实，下午刷到金的舞台混剪，少年在镜头前明明是冷着脸的，转身时却对着工作人员笑出了两颗小虎牙，那瞬间的反差，像羽毛似的搔过心尖，就有了这段旋律。

“只是觉得……适合副歌。”他硬邦邦地说，重新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雷狮看着他这副样子，倒也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划开屏幕晃了晃：“正好，刚收到个综艺邀约，叫《圈内人请接招》。你猜嘉宾里有谁？”

卡米尔的指尖顿了顿。

“那个金，也在。”雷狮笑得像只抓到猎物的狐狸，“去不去？去了，说不定能把这甜腻腻的曲子，当面弹给他听。”

钢琴声猛地停了。

卡米尔抬起头，这次没躲。灯光恰好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点极亮的光，像被点燃的星火。耳尖的红还没退，却比刚才更鲜活了些。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这一次，流淌出来的旋律没再掩饰，甜得坦荡，像藏不住的喜欢，在暮色里轻轻漾开。

雷狮挑眉，看着他耳尖的红从发丝里透出来，越来越明显。

“哥，”卡米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综艺……我去。”

指尖再次跳跃，那串轻快的旋律里，仿佛藏着一个少年人最隐秘的心事，要随着即将到来的相遇，慢慢说给那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