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血落入那人口中的时候,他的意识正在被剧毒撕成碎片。
血海棠的花粉像无数细小的冰刃,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所过之处,细胞一个接一个地冻结、坏死。他的视野已经变成了模糊的猩红色块,耳中充斥着血液凝固的轰鸣声,死亡的气息像粘稠的沥青,缓慢地灌进他的肺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吞下玻璃碎渣。
邓佳鑫的血液烫的惊人,与他体内肆虐的寒毒形成鲜明对比。液体滑入喉间,带着铁锈的腥甜和一种让人上瘾的气息,让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轰
那滴液体在他体内炸开,不是比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能量从胃部爆发,如同岩浆喷发,瞬间沿着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奔涌。所到之处,那些正在蚕食他生命的冰针般的毒素,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霜,迅速消融。
那人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介于痛苦与解脱之间的嘶吼。他的手指深深抠进石板的缝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下乱窜,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紫色血沫喷溅在青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邓佳鑫再…再来一点
一个微弱的声音钻入他混沌的意识里,却又显得那样的清晰…
那人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被一层血雾阻挡,但他还是艰难的辨认出眼前那张苍白的、带着紧张和某种决绝的脸。那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瘦削得近乎病态,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瞳孔黑得纯粹,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洞,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光芒。少年纤细的手腕悬在他面前,一道新鲜的伤口狰狞地横贯在那些陈旧的疤痕上,殷红的血珠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汇聚、坠落,又一滴血落入他口中。
这一次,那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液体中蕴含的力量。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扑向他体内残余的毒素,将它们一一吞噬。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舒适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浸泡在温暖的羊水中。他贪婪地吞咽着,本能地抓住少年的手腕,将那道伤口拉得更近。血液的流速加快了,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甜美。他听到少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活着的感觉太美好,美好到足以让人变成野兽。
邓佳鑫够…够了!
邓佳鑫猛的抽回手,力道之大让那人跟着不受控的往前栽倒
理智渐渐回笼。那人剧烈地喘息着,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可怕的紫色蛛网状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重新恢复了健康的色泽。肺部也不再火烧火燎,肌肉也不再痉挛。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亢奋的活力在血管里奔涌。
童禹坤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吞咽了口唾沫,企图让声音正常一些
童禹坤你的血…
邓佳鑫迅速将受伤的手腕藏在身后,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失去了血色。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然紧盯着那人,里面盛满显而易见的戒备。
邓佳鑫你是谁?
邓佳鑫的声音轻的听不清,里面的质问的锐利却分毫不差的传到了那人耳朵里
邓佳鑫为什么会有罗盘?!
那人这才想起自己一直紧攥在手中的黄铜罗盘,他低头看去,古朴的罗盘表面布满了精细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几乎不可察觉的蓝光。而指针诡异地指向邓佳鑫的方向,轻微地颤动着。
他艰难的撑起身子,重新靠在廊柱上
童禹坤这些花粉有毒?
邓佳鑫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警惕地盯着那人,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童禹坤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但显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我是你的话,应该先把我弄进屋子里
他故意用了无所谓的语气,他在赌眼前这个少年对罗盘来源的好奇心。同时,他小心地将罗盘收入怀中——既不让少年轻易拿到,又表现出自己无意隐藏的姿态。
邓佳鑫咬着下唇,黑眼睛里闪烁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赵冠羽下落的渴望战胜了警惕。他微微点了点头,扶起人朝主楼走去,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主楼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简朴得多,甚至称得上破败。灰尘覆盖了大部分家具,只有少数几个房间看起来经常使用。少年带他来到一间位于二楼角落的小客厅,点燃了一盏老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却让房间显得更加阴森。
邓佳鑫坐
少年坐在了他的对面,保持着安全距离,又像是在审问,他心里想,不错,还不算太笨
他也没有客气,直接瘫坐在沙发上。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感受到刚才那场生死边缘的挣扎带来的疲惫。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邓佳鑫现在
邓佳鑫的声音冷的像冰
邓佳鑫告诉我你是谁?以及你知道的一切
邓佳鑫不要企图撒谎
邓佳鑫我看的出来!
他挑了挑眉。这个看起来脆弱得像瓷娃娃的少年,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有趣。非常有趣。
童禹坤童禹坤,你也可以叫我情报贩子
他决定部分坦白
童禹坤三个月前,我在追查一宗跨国走私案时,意外截获了一批奇怪的货物——密封的金属箱,里面装着这种花的花瓣
他指了指窗外的血海棠
童禹坤买家是…血棠
邓佳鑫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童禹坤我顺藤摸瓜,发现了和这个组织有联系的人,赵冠羽
童禹坤继续说着,同时密切的关注着邓佳鑫的反应
童禹坤一周后,我在边境的一个废弃仓库找到了他——准确地说,是他的血迹、打斗痕迹和这个罗盘。
他从怀中取出罗盘,指针依然固执地指向邓佳鑫的方向
童禹坤罗盘上有他的指纹和血迹,但人...消失了。我花了三个月破译上面的符文,才找到这里。
邓佳鑫的身子微微颤抖,像是承受不住这个信息的分量
邓佳鑫血棠…
邓佳鑫罗盘…
邓佳鑫一直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陷入了魔怔
邓佳鑫他们找到他了,他们终于找到他了…
童禹坤敏锐的捕捉到了邓佳鑫话里的含义,他撑起身子,盯着邓佳鑫问
童禹坤你知道这个组织?他们为什么会抓赵冠羽?
邓佳鑫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花海,瘦削的背影显得无比孤独。
邓佳鑫因为这个庄园…
邓佳鑫的声音像是在轻叹
邓佳鑫因为这些花…
邓佳鑫因为…我的血
童禹坤的瞳孔微微扩大。谜题的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接——剧毒的花朵,能解毒的血液,神秘的"血棠"组织,失踪的赵冠羽...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童禹坤你是…“囚徒”?
邓佳鑫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足够震耳欲聋。油灯的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两人扭曲的影子。窗外,一阵微风吹过,无数血海棠花瓣无声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猩红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