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菜场的“渡口”

屏幕上的乱码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直播间恢复了一片死寂的“0观众”。但林乔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息。那冰冷符号带来的恐惧，比鸟巢死亡的瞬间更让她毛骨悚然。她知道自己踏入的，绝不仅仅是重来一次的娱乐圈那么简单。

“叮咚。”

一个陌生的私信提示音响起。林乔警惕地点开，是一个ID叫“老槐树”的用户，头像是一棵枝干虬结、在月光下投下巨大阴影的古树。

【老槐树】：想活命？想逆命？去城南老菜场，辰时（早上7-9点），穿红色，找卖蒜的老张头。站他摊子左边直播，唱你最不想唱的那首。记住，别问为什么。

消息简短，透着不容置疑的古怪。林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老槐树”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是敌是友？那条乱码警告刚过，这条信息就来了，太巧了！

最不想唱的那首……林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首极其冷门、旋律晦涩的民谣——《渡口》。那是她音乐启蒙老师教的，老师说这歌里有“魂”，但她总觉得太沉重，太不“讨喜”，从未在公开场合唱过。

去，还是不去？

她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又摸了摸锁骨上那道仿佛在隐隐作痛的疤痕。鸟巢的钢架，冰冷的乱码，都预示着她没有退路。赌一把！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旧红T恤套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抓起手机和简易支架就冲出了门。

城南老菜场，是这个城市最底层、也最具生命力的地方之一。天刚亮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腐烂菜叶、生猛海鲜和廉价香料的混合气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剁肉声、三轮车喇叭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市井交响曲。

林乔按照指示，找到了那个卖蒜的老张头摊位。老张头是个精瘦黝黑的老汉，叼着旱烟，对林乔这个举着手机支架、穿着红衣服的古怪姑娘只是掀了掀眼皮，没多问。她默默站到摊位的左边，架好手机，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

标题依旧是：“今天起，我要逆命！”

直播间还是只有她自己。她无视了那刺眼的“0”，闭上眼，努力屏蔽周遭的嘈杂。前世站在鸟巢聚光灯下的眩晕，钢架坠落的呼啸，与此刻菜场的喧嚣奇异地重叠。她张开口，一个沙哑、带着宿命般苍凉的低音，缓缓流淌出来：

“渡口边，最后一朵野花谢了……

河水带走，昨日沉没的船……”

没有伴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声音，混杂在菜场的背景音里。这歌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扎根其中。

就在她唱出第一个音符的瞬间，异变陡生！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隔壁豆腐摊。卖豆腐的胖阿姨正热情地招呼顾客，但在她身后，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佝偻人形的灰影，正紧紧贴在她的背上！灰影的头部位置，似乎有两团幽暗的光点，贪婪地“吮吸”着胖阿姨因为顾客砍价而流露出的那一丝烦躁和不耐烦的情绪！

林乔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涌！那是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靠近了老张头的蒜摊。一股浓烈、辛辣、带着泥土腥气的生蒜味猛地冲入鼻腔。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贴在豆腐阿姨背后的灰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轮廓变得模糊不清，贪婪的“吮吸”动作也停滞了，最后不甘地扭动了几下，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而豆腐阿姨毫无所觉，依旧在跟顾客大声说笑。

林乔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明白了！“老槐树”说的“阳气”，就是指这充满生机的烟火气，这辛辣刺鼻的生蒜味！那些灰影……它们惧怕这个！她强压住恐惧，歌声没有停，反而带上了更深的、源自灵魂的质问和力量：

“谁在岸上，点燃告别的烟？

谁在船底，刻下永生的咒？”

她的目光扫过拥挤的菜场。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在阴暗的墙角堆积的烂菜叶旁，在污水横流的下水道口，甚至在几个愁眉苦脸、为生计发愁的小贩身后……影影绰绰的灰影如同水草般滋生、摇曳。它们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焦虑、疲惫、怨怼……这些负面的情绪就是它们的食粮！

她的歌声，像投入浑浊水潭的一颗石子。那些灰影似乎被吸引，开始不自觉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蠕动、聚集。但老张头摊位周围浓烈的蒜味和旺盛的人气（阳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它们无法真正靠近，只能在边缘焦躁地盘旋。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数据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观众人数从0瞬间跳到50、100、500……弹幕也第一次活了过来：

【卧槽！这什么地方？菜市场开演唱会？】

【这声音……鸡皮疙瘩起来了！】

【《渡口》？这歌也太冷门了吧！唱得我头皮发麻！】

【主播背后墙角那黑影是什么？我眼花了？】

【好真实！这烟火气，这歌声，绝了！】

【查重姐？？？？长得好像那个塌房的旺仔小乔？？？】

林乔的心猛地一沉。“查重姐”……这个前世让她身败名裂的污名，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她强迫自己忽略弹幕，全情投入歌唱。粉丝数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800…1000…1200！

然而，一个冰冷的细节让她瞬间从热度中清醒——直播间后台显示的实时在线观众IP地址列表，竟然全部变成了乱码！所有IP均被虚拟节点屏蔽！ 这暴涨的流量和热度，仿佛被人为地罩上了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幕布。有人在操纵数据！有人看到了她，却不想让别人真正“看清”她是谁！

一曲终了，林乔放下手机，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歌声停止了，那些在蒜味屏障外盘旋的灰影也失去了目标，不甘地缓缓散去，重新隐没于菜场的阴暗角落。

成功了？还是……只是踏入了一个更巨大漩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