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深秋的颁奖礼后台，走廊里的暖气混着香槟的甜香漫过来。
夏泠忆刚从颁奖台上下来，指尖还残留着水晶奖杯的凉意，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气息，江峪的怀抱带着外面深秋的清冽，轻轻环住她时，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裹着笑意：“恭喜夏老师，实至名归。”
她转过身，把奖杯递到他面前。灯光在奖杯切割面上流转，映得她眼里像落了星子：“这里面有一半该刻你的名字。”毕竟那部戏里的每个眼神、每句台词，都是他们过了千百遍的日子，“你递词的样子、给我披外套的样子，观众都说比剧本里还真。”
江峪低笑出声，指尖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画笔和图纸磨出来的：“别贫了，安安在保姆车里闹了好一会儿，刚才刚学会发‘妈’的音，正等着给你当第一个听众。”
保姆车停在侧门的阴影里，车窗摇下来时，能看见婴儿安全座椅里的小身影。一岁的江念安正抱着辆塑料赛车啃，口水把车身上的“冠军”字样洇得模糊。听见夏泠忆的声音，她忽然停下动作，圆滚滚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伸出小胖手往她怀里扑，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夏泠忆的心瞬间化成一汪温水。她把女儿搂进怀里，鼻尖蹭着她柔软的胎发，闻着那股淡淡的奶香味，颁奖时的紧张感全散了。江峪坐在旁边翻出湿巾，耐心地替安安擦嘴角，目光落在夏泠忆微乱的裙摆上时，伸手替她把褶皱抚平，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腰侧，带着只有两人懂的温柔。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苏澜念的名字。接通视频时，那边的喧闹声先涌过来，言宸的大嗓门混着孩子的笑声，苏澜念举着手机跑，镜头晃得厉害：“快看！我们家言诺会走路了！”
画面里，刚满周岁的小男孩穿着红色连体衣，像颗小炮弹似的往前冲，言宸张开双臂在后面追，却被他一个趔趄撞进怀里，父子俩滚作一团。
苏澜念笑得直不起腰，镜头歪歪扭扭地扫过客厅，能看见沙发上堆着的赛车模型和散落的积木，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真棒啊！”夏泠忆举着手机凑到安安面前，“你看弟弟多厉害，安安要不要也学走路？”
安安盯着屏幕里的小身影，忽然伸出手去够，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两个小家伙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互动，逗得四个大人在两头笑个不停。挂了视频时，江峪已经发动了车子，仪表盘的光映在他侧脸，轮廓比初见时柔和了许多。
“言宸说这周末聚聚，带孩子们去郊野公园放风筝。”他打了转向灯，方向盘轻轻一转，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他特意买了只超大的赛车风筝，说要跟安安的小兔子比高低。”
夏泠忆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写字楼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她曾以为最好的日子是站在聚光灯下，是剧本里的跌宕起伏，可此刻握着温热的保温杯，听着后座安安偶尔发出的呓语，才明白真正的圆满藏在这些细碎里，是爱人指尖的温度，是孩子含糊的呼唤，是朋友随时能分享的欢喜。
就像夜空里的星子，各自在轨道上闪烁，却总在不经意间彼此照亮。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时，保安笑着打招呼：“江先生，江太太回来了？安安今天乖不乖？”
江峪停好车，绕到后座解开安全座椅，把已经睡着的女儿抱起来。安安的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那辆塑料赛车。
夏泠忆拎着奖杯跟在后面，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小小的一团。打开家门时，玄关的夜灯自动亮起，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江峪的灰色棉拖，一双是她的米白毛毛拖，旁边还放着双红色的小棉拖，是安安的。
江峪轻手轻脚地把安安放进婴儿床，床铃上的小兔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夏泠忆走到客厅，把奖杯摆在展示柜的正中央，左边是江峪去年得的建筑设计金奖证书，右边是两张宝宝的百日照，一张是安安穿着粉色公主裙啃脚丫，一张是言诺趴在赛车模型上流口水，旁边还压着张四人聚餐的合影，照片里苏澜念举着炸鸡笑，言宸在给江峪递啤酒，她靠在江峪肩上，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在看什么？”江峪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身上带着刚洗过手的皂角香。
夏泠忆转过身回抱住他，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就是觉得……真好啊。”好到让她想起刚认识时，他在片场不动声色替她挡开人群的样子，想起他在产房外红着眼眶说“我怕你疼”的样子，想起安安出生那天，他笨手笨脚给孩子换尿布的样子。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完整的幸福。
江峪低头吻她的发旋，手臂收得更紧，把她圈在怀里，像抱住了全世界：“嗯，真好。”
窗外的月光穿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展示柜的奖杯上，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婴儿床里偶尔传来的呓语，和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日子还长着呢。会有更多的颁奖礼，更多的设计图，会看着孩子们跌跌撞撞长大，会在某个周末的午后，和苏澜念一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言宸吹嘘儿子又学会了新的赛车技巧，看安安抢言诺的玩具然后被江峪轻轻拍屁股。
有烟火气，有小确幸，有彼此眼里永远亮着的光。
这大概就是，生活最好的模样。
——正文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