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裹着费里尼镜头里的黑白影像，在地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夏泠忆窝在沙发角落，身上套着自己带来的碎花睡衣，棉质的料子洗得发软，领口蹭着脖颈时带着点温温的痒。

　　江峪坐在旁边，膝盖上搭着条薄毯，手里捧着那碗切好的芒果，用牙签戳了块递过来。果肉的甜香混着黑森林蛋糕的可可味，在空气里漫开时，电影里的爵士乐正好变得轻快。

　　“刚才那段没看懂。”夏泠忆咬着芒果含糊地说，舌尖裹着蜜样的甜。屏幕上的男主角正对着镜子喃喃自语，镜头切得飞快。

　　江峪放下果碗，往她这边挪了挪，沙发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费里尼的隐喻总藏得深，”他的指尖点了点屏幕角落，“你看他领带的颜色，从黑到灰再到条纹，其实在说创作状态的变化。”他说话时离得很近，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着点芒果的甜。

　　夏泠忆往旁边缩了缩，睡衣的袖口滑下来，露出半截小臂。

　　落地灯的光落在上面，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刚才夏泠忆换衣服时，江峪特意避开了卧室门，只在客厅喊“我去热牛奶”，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倒比电影里的光影更耐看。

　　电影放到一半，窗外忽然滚过一声闷雷，紧接着是雨点敲窗的脆响。夏泠忆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手里的蛋糕叉子差点戳到地毯。

　　“怕了？”江峪低笑一声，伸手把那条薄毯扯过来，搭在她腿上，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脚踝，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早说过有雨。”

　　她没应声，偷偷往他那边瞥。他的侧脸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的弧度被灯光勾勒得很清，连喉结滚动的样子都像慢镜头。睡衣的领口有点松，她抬手想把扣子系紧些，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别系，”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电影里的人，“这样舒服。”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滑，停在睡衣的盘扣处，没再动，只静静感受着布料下脉搏的轻跳。

　　雨越下越大，敲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倒把客厅衬得更安静了。电影里的配乐渐渐低沉，男主角的独白像浸了水的棉线，软乎乎地缠过来。

　　夏泠忆的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不自觉地往他肩上靠，鼻尖蹭到他的衬衫，带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困了？”江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的震动。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感觉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她的肩膀。不知过了多久，电影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夏泠忆的意识彻底沉下去前，感觉他轻轻把她抱起来，脚步很轻地走向卧室。睡衣的下摆扫过他的手臂，带着点毛茸茸的痒，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夜，好像比任何电影都更值得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