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晨光已褪去清晨的潮意，漫过窗台时变得暖融融的，把磨得发亮的木质地板晒得温热，踩上去像踩着块被阳光吻透的棉絮。
夏泠忆被江峪牵着往下走，画夹在两人身侧轻轻晃悠，帆布封面偶尔相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楼梯间隐约飘来的粉笔灰味，倒像是谁在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就在两人即将拐过楼梯转角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有片轻盈的云正追着阳光赶来。夏泠忆下意识回头，看见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生快步跑着，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手里紧紧捏着本浅棕色封面的速写本，封面上还别着支银色的自动铅笔，笔帽上的小熊贴纸在光线下闪了闪。
女生跑到他们面前时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层薄汗，脸颊泛着紧张又羞怯的红晕。
“那个……江峪同学？”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尾调微微上扬，像根细弱的弦在空气里轻轻拨了一下。
江峪应声停下脚步，侧身的瞬间，手臂下意识往夏泠忆那边收了收，两人交握的手在画夹投下的碎影里轻轻蹭了蹭，像两片相依的叶子在风里碰了碰。他抬眼看向女生，目光平静得像没被风吹过的湖面，少了画室里看向夏泠忆时的那种温度。“有事吗？”他的声音不高，礼貌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女生把速写本往前递了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点白，又因为紧张微微发颤，连带着本子边缘都轻轻抖着：“刚才在画室……就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你给这位同学当模特来着。”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脸颊的红晕又深了些，“觉得你特别上镜，光影落在侧脸上的样子……很适合入画。所以想、想加个微信，以后如果有机会，能不能请你当回模特？我会按学校画室的标准付费的。”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峪，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却没留意到他和夏泠忆始终交握的手，指缝间还漏着点阳光的碎金。
夏泠忆握着画夹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画夹边缘的帆布蹭过掌心，带来点粗糙的暖意。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江峪已经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好意思，”他抬眼时，眼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礼貌的疏离，“我不太习惯加不认识的人微信。”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递着速写本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红晕瞬间染上了窘迫的色泽，连耳根都泛起了热。她捏着速写本边缘的手指蜷了蜷，指腹把纸页捏出了浅浅的折痕：“就、就只是当模特而已……我画得很认真的，不会打扰你太多次……”
“而且，”江峪忽然低下头，目光落在夏泠忆脸上时，那层疏离像被阳光融化的薄冰，瞬间化成了满眶的柔软笑意，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点藏不住的亲昵，“我已经有专属模特了。”他说着，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像片羽毛落上去又轻轻挠了挠，“档期排得很满，怕是没空接别的活了。”
女生这才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终于注意到那两只始终牵着的手，手指交缠的样子像株拧在一起的藤蔓。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比速写本的内页还要白，捏着本子的手猛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烫到一样。“啊……抱歉，我不知道……”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慌忙把速写本抱在怀里，转身就往楼下跑，浅蓝色的裙摆扫过台阶，带起一阵风，把那句仓促的“打扰了”吹得晃晃悠悠的。
楼梯间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画夹帆布互相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混着阳光穿过窗棂的细微响动。夏泠忆忍不住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里——那里面像盛着整个夏天的光，亮得让人心头发颤。
“看什么？”江峪低头盯着她，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陷着，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觉得你男朋友刚才表现还行？”
“我……”夏泠忆的脸颊忽然有点发烫，像是被楼梯转角的阳光烤过，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江峪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握的手传过来，带着点温热的力度。他牵着她继续往下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像踩着阳光的节拍。楼梯转角的窗户把光线切成菱形，落在他发梢上，碎光像跳动的金粉。江峪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带着点橘子糖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而且我敢打赌，刚才那女生的速写本，肯定没你的画好看。”
夏泠忆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看着两人交叠在台阶上的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像幅没画完的素描。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倒像是给这幅晨光里的画面添了笔最清晰的注脚。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