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窗帘没拉严,月光像被剪碎的银箔,顺着缝隙淌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发亮的河。
夏泠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耳边是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枕套,带着点莫名的躁动。
被子里的阳光味很暖,可她翻了个身,鼻尖却总萦绕着另一种味道,江峪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点晚上厨房的烟火气,都沾在那件宽大的T恤上,像个温柔的茧,把她裹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却没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能看见楼下的路灯亮着,光晕里有飞虫在打转。对面楼的某扇窗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模糊的电视声,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脚踝有点凉,她才转身往客厅走。想倒杯水,却在经过主卧门口时顿住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只有月光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轮廓——江峪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垂着,在眼睑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
夏泠忆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放轻脚步退回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上的银杏叶刺绣。
晚上他吻她时的温度仿佛还留在锁骨上,带着点微麻的痒,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桌上的玻璃杯还留着傍晚喝牛奶的痕迹,她倒了半杯温水,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发抖。
其实不是睡不着,是心里太满了,像被什么东西撑着,想找个出口,想再听听他的声音,想看看他睡着时是不是也会皱着眉,想确认白天那些温柔的、滚烫的瞬间,不是梦。
“睡不着?”
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夏泠忆猛地回头,看见江峪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点乱,眼里还蒙着层惺忪的睡意,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小半截锁骨。
“没……没有,”她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想往客房走,“我就是……想喝水。”
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了。他的掌心带着体温,比晚上更烫些,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我也睡不着,”他笑了笑,眼底的睡意散了些,映着客厅的月光,亮得像藏了星子,“陪我坐会儿?”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江峪从茶几底下翻出包坚果,剥了颗巴旦木递到她嘴边,指尖碰到她的唇,两人都顿了顿,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初中那次春游,你还记得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被蜜蜂蛰了手,蹲在地上哭,我吓得把书包里的零食全倒出来给你,结果你盯着那块巧克力就不哭了。”
夏泠忆被逗笑了,眼角弯起来:“那是因为你说‘吃甜的就不疼了’,结果我吃完发现更疼了。”
“后来我回去查了,蜜蜂蛰了要用肥皂水冲,”江峪挠了挠头,耳尖在月光下泛着点红,“一直想跟你说,又怕你觉得我记仇。”
原来那些被她遗忘的细碎瞬间,他都好好收着。夏泠忆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倾身靠过去,把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放松下来,抬手搂住她的腰,动作温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玻璃。
“江峪……”她的声音埋在他的颈窝,闷闷的,“我好像……有点太喜欢你了。”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心,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得更高了,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安静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夏泠忆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模糊间,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江峪替她盖被子时,她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了浮木。
“这次别走了。”她嘟囔着,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顿了顿,在她身边躺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
黑暗里,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低声说:“不走了。”
这一次,夏泠忆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有初中的阳光,有图书馆的银杏叶,还有江峪带着笑意的眼睛,像把所有温柔的时光都熬成了糖,甜得让人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