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淌过图书馆的玻璃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江峪的指尖摩挲着夏泠忆指节上那点浅浅的月牙痕,那是她初中时总咬指甲留下的印记,这么多年竟还在。
他看着她低头在星星纸上打了个精巧的结,忽然像想起什么要紧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碰,像片羽毛落上去:“对了,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夏泠忆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细碎的光,像落了星子:“哪里?”
“去了就知道。”他笑得神秘,眼尾弯成好看的弧,指尖却没松开,牵着她往图书馆外走。路过借阅台时,管理员阿姨正戴着老花镜盖章,抬头看见他们交握的手,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笔尖在借阅卡上顿了顿。
走出图书馆才发现,午后的风卷着点燥热,吹得路旁的香樟叶沙沙响,碎光在地上晃成流动的河。江峪从背包里翻出把浅蓝格子的伞撑开,伞骨轻响间,大半伞面都偏向夏泠忆那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阳光下,白T恤很快洇出片浅淡的湿痕,像落了朵云。“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他侧头看她,阳光穿过伞面的细格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盛了整个夏天的光。
夏泠忆没多问,只是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帆布鞋踩过梧桐叶铺就的路,发出窸窸窣窣的响。穿过两条种满梧桐的街,拐进一个门禁严格的小区,电动门缓缓滑开时,保安亭里的大叔探出头,见了江峪便笑着挥了挥手:“小江,带朋友来?”
“嗯,张叔。”江峪点头应着,刷卡时夏泠忆才后知后觉地打量着。
这里的公寓楼崭新得很,米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像给房子披了件绿披肩;庭院中央的喷泉正汩汩冒着水,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成碎钻,连空气里都带着草木的清新,混着远处传来的钢琴声,安静得不像话。
电梯在12楼停下,“叮”的一声轻响像颗糖在舌尖化开。江峪掏出钥匙打开门时,夏泠忆还以为走错了地方,玄关处铺着浅灰的大理石,光脚踩上去带着点微凉的舒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摆着盆新鲜的向日葵,花盘沉甸甸地朝着光,阳台的藤椅上搭着条米白的羊绒毯,边角绣着小小的银杏叶图案,处处都透着“刚收拾好”的痕迹,却又藏着精心打理过的温度。
“这是……”她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有点怔忡。
“我家。”江峪挠了挠头,耳尖泛着点红,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去年刚入学就买了,想着离学校近方便,不用挤宿舍,前阵子才装修完,通风了三个月,甲醛检测仪显示达标了,刚能住人。”他说着往屋里走,拉开冰箱门时,夏泠忆才发现里面已经囤了不少东西,进口的鲜牛奶还带着冰碴,保鲜盒里的草莓切得整整齐齐,连她上周在图书馆随口说“柠檬味气泡水配书最好”,都在冷藏室里排着队,蓝白的包装像片小小的海。
夏泠忆走到阳台边,扶着冰凉的栏杆往下看,小区的中央花园像块拼布,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远处的教学楼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连图书馆的玻璃窗都能看见一角。
她转过身时,看见江峪正从鞋柜里翻出两双崭新的棉拖鞋,蓝白相间的,鞋面上绣着小小的星星,和她铁盒里的星星一个模样。“本来想着,等彻底收拾好,买齐了你喜欢的香薰蜡烛再告诉你。”他把拖鞋放在她脚边,声音放轻了些,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刚才在图书馆……听你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突然就想带你过来看看。”
她低头换鞋时,指尖碰到鞋口柔软的绒毛,像戳进了一团云。忽然想起初中时去他家借数学笔记,他家里那栋带院子的小楼,红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阳光穿过葡萄架落在笔记上,阿姨端来的银耳汤甜得恰到好处,莲子煮得粉粉糯糯。
那时只觉得江峪家境好,却从没想过他会在大学旁再买套房,连拖鞋都挑着她喜欢的样式。
“是不是很突然?”江峪从身后轻轻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又怕你觉得……觉得我在炫耀什么。”
“觉得什么?”夏泠忆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微微蹙着的眉骨,看见他眼里藏着的紧张,忽然笑了。阳光落在她的笑窝里,像盛了蜜,“这里很好啊,比我想象中……更像个家。”
江峪眼睛一亮,像被点燃的星火,拉着她往各个房间走。
主卧的飘窗铺着软垫,摆着两个抱枕,一个印着《雪国》的墨绿色封面,一个绣着片银杏叶,叶脉清晰得像真的;次卧的书架还是空的,却已经打好了隔断,最下层留着放玩偶的空间,“想着以后你过来住,这里当书房正好,光线比图书馆还好”;连浴室的毛巾都摆着两条,一条深蓝一条浅粉,叠得方方正正,挂钩上还挂着两个同款的漱口杯,杯沿印着彼此的名字缩写。
走到厨房时,夏泠忆看见料理台上放着个崭新的白色烤箱,旁边的食谱翻开在“草莓挞”那一页,纸页边缘有点卷,空白处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泠忆喜欢吃甜的,但怕胖,糖少放半勺,用代糖更好。”字迹是江峪的,带着点刻意的工整。
她想起初中时,他总在课间从书包里掏出各种零食,偷偷塞给她,巧克力藏在《五年中考三年模拟》里,薯片拆成小包装塞进她的笔袋,连她来例假趴在桌上皱眉时,他都会红着脸把热水袋焐热了递过来,说是“我妈让带的,她怕我冷”。原来那些藏在笨拙里的细心,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像棵沉默的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长了好多年。
“晚上想吃什么?”江峪从冰箱里拿出块牛排,油花分布得恰到好处,举到她面前晃了晃,眼里闪着邀功的光,“我学了道黑椒牛柳,上周试了三次,张叔说第三次的味道能出师了,就是火候还差点。”他说着从橱柜里翻出条围裙,印着小熊图案的,系在身上时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笨拙的结。
夏泠忆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他系着可爱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打开抽油烟机时的轻响,水龙头流水的哗啦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幅晕开了的温柔水墨画。
她忽然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轻声说:“江峪,这里有家的味道。”
江峪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他转过身,眼眶有点发红,微笑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哑的,像被温水泡过:“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轻轻转着,锅里的黄油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空气里混着草莓的甜香和牛排的焦香,像把所有漫长等待的时光,都熬成了此刻最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