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落幕的那个盛夏,蝉鸣像被煮沸的糖浆,黏稠地裹着暑气在大街小巷漫溢。
漫长的备考期终于画上句点。学生们像松了弦的弓,纷纷卸下肩头的沉重,有人把自己扔进被窝,要把三个月缺的觉一次性补回来;有人抱着平板窝在沙发里,让剧集里的悲欢填满每个午后;还有人背着背包奔赴山海,让风把习题册的油墨味吹成远方的烟火气;更多的是约上三五好友,在冰镇西瓜和气泡水里,把攒了半学期的悄悄话全倒出来。
夏泠忆陷在卧室那张柔软的云朵床上,蓬松的头发像团乱糟糟的棉花糖,随意散落在印花枕头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纱帘,在她身上织出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她蜷着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整个人被网络世界的引力牢牢吸住,连敲门声都没听见,都被自动过滤成了背景音。
门外的苏澜念已经等得脚底板发烫。起初是“笃笃”两声,带着试探的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屋里人的好觉。
可等了半分钟,屋内仍旧很安静。她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咚咚”声撞在门板上,却依旧石沉大海。
苏澜念皱起眉头,额前的刘海被热风拂得有些乱,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出夏泠忆的号码,按下拨号键时,指腹都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眼神里一半是无奈,一半是按捺不住的焦急。
电话刚“嘟”了一声,夏泠忆就听见门外炸响一声喊。
苏澜念几乎是扯着嗓子,声音里的火气像泼洒的汽油,“夏!泠!忆!我在这敲门敲了老半天了!你耳朵是塞棉花了吗?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声音穿透厚实的木门,带着震耳的力道,惊得夏泠忆浑身一激灵,手机“啪”地在掌心跳了一下,差点脱手摔在地板上。
“来啦来啦!别喊了!”夏泠忆手忙脚乱地应着,慌乱中踢到了床边的拖鞋,弯腰勾住鞋后跟往脚上一套,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也顾不上理,光着脚的那只在地板上蹭了两步,才趿拉着拖鞋往门口冲。
“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跑到门边时还带着点气喘,手指刚拧开旋钮,就迎面撞上苏澜念那双带着嗔怒的杏眼。
“夏泠忆!你可算舍得开门了!”苏澜念双手抱胸,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挑着眉说道,语气里的火气还没散尽,尾音却带着点后怕,“我敲了快十分钟,还以为你不家呢!”
夏泠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像被夕阳染过的云朵。她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放得软软的:“抱歉抱歉,刚刚看一个旅行博主去新疆,看得我入迷了,真没听见敲门声。”眼神里的愧疚明明白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
苏澜念跟着进屋,视线在她身上打了个转,歪着的睡衣领口,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没来得及整理的床铺,突然“噗嗤”笑出了声。她上前两步,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故意压低声音调侃:“啧啧啧,我看未必是看风景吧?是不是博主长得太帅,把你的魂都勾走了?”说着还往前凑了凑,挤眉弄眼地盯着夏泠忆的脸。
“苏、苏澜念!你……你别胡说八道!”夏泠忆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煮熟的虾子。
她又羞又恼地瞪着苏澜念,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我真是……真是服了你了!满脑子都想些什么呢!”说完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卧室走,蓬松的头发随着动作甩了甩,只留下苏澜念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笑出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