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给你找个陪同

暮色为黑曜石宫殿镀上暗金色光晕时，非愿的蛇尾在汉白玉台阶上拖出细碎刮痕。他刻意收敛了鳞片摩擦的声响——颜汐总说这声音像"一百只蟋蟀在嚼玻璃"，此刻想起人类伴侣的比喻，黑蛇兽人嘴角浮现罕见的柔和弧度。

"嘶......"信子捕捉到的三道气息让竖瞳骤然紧缩。最浓郁的是慕深特有的青竹混雪松气息（虎兽人竟用香道遮掩血腥味），其次是侍女们沾染的檀香，还有一道......非愿的骨戒突然发烫。清冽如冰泉击石的气息，是凌澈——颜汐口中"那个连睫毛都结冰的高岭之花"。

猞猁管家推开鎏金大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家主在琉璃厅等您。"他刻意加重了"琉璃"二字，这是慕深接待挚友时才启用的别馆。

蜿蜒的廊道两侧，水晶灯里的萤火虫群随着非愿游走明明灭灭。透过半透明的琉璃墙，能看到慕深正执黑子与人对弈。虎兽人今日穿着月白广袖长衫，泼墨般的黑发用银环束起，清俊如文人雅士的面容完全看不出战场凶名。唯有左眼那道贯穿眉骨的疤痕，在抬眼时泄出几分肃杀。

"稀客。"慕深指尖白子突然转向门口，"你吓到我的萤火虫了。"数以百计的萤火虫果然聚集在非愿头顶，将他笼罩在诡异的光晕里。

非愿甩尾震散虫群，蛇瞳直视棋盘对面的人影。凌澈正用银匙搅动茶盏，冰蓝色长发垂落在玄色锦袍上，像极北之地永不融化的冰川。他抬眼时，淡金色的瞳孔让非愿想起颜汐收藏的琥珀标本——美丽却毫无温度。

"颜汐要去工作。"非愿开门见山，"需要凌澈陪同。"

棋盘传来清脆的裂响。慕深捏碎的白子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脸上却仍挂着清风明月般的微笑："我的澈儿何时成了陪读？"他起身时衣袂翻飞，看似单薄的身形在琉璃墙上投下巨虎虚影。

凌澈突然将茶匙掷入杯中。叮的一声，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冻结。"颜汐上周就拜托我了。"他声音像冰锥刺进雪地，"你囚禁般的态度让他窒息。"

非愿的鳞片全部炸起。这正是颜汐昨夜争吵时的原话，从凌澈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蛇尾不自觉缠上廊柱，汉白玉表面立刻出现蛛网状裂纹。

"三个月。"非愿甩出黑市令牌，"南大陆的月光草，足够压制你明年春天的狂躁症。"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看似温润如玉的慕深，实则是白虎血脉中最危险的"月蚀种"。

凌澈突然起身。随着他动作，发间坠着的银铃响起空灵声响，玄色衣袍上暗绣的星图流转出微光。"周三我要教颜汐辨识古籍上的龙语。"他走过非愿身边时，袖中滑出半片玉珏，"把这个给他——你们卧室第三块地砖下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非愿的血液瞬间凝固。那地砖下藏着颜汐穿越时携带的玉佩碎片，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慕深突然轻笑出声，变戏法似的摸出个绣着虎纹的香囊："给你家小人类准备的安神茶，他每次来都偷喝澈儿的库存。"见非愿不接，又补充道："放心，我亲手炒制的，比某个冰块的存货温和多了。"

离开时，非愿在回廊拐角瞥见令人窒息的画面——凌澈竟允许慕深将下巴搁在他肩头，虎兽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把玩着对方一缕发丝。那双向来执棋抚琴的手，此刻在冰蓝发丝间穿梭的模样，莫名让非愿想起颜汐撸猫时的神情。

月光下，黑蛇兽人摩挲着颜汐送的骨戒。他终于理解人类所谓的"友谊"——就像凌澈明知慕深每月月圆都会兽性大发，却仍默许对方枕膝而眠；就像颜汐总抱怨凌澈"移动冰山"，却会连夜为他绣装药草的暖袋。

颜汐是在一阵淡雅的雪松香中醒来的。他下意识往身旁蜷缩，却只触到微凉的丝绸床单——那里本该盘踞着一条体温偏低的黑蛇兽人。纯种人类纤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突然睁开琥珀色的眼睛。

"非愿？"带着晨醒的鼻音，颜汐光着脚踩上地暖加热的柚木地板。昨夜被兽人尾巴缠过的脚踝还留着浅淡红痕，随着步伐在睡袍下若隐若现。

起居室的琉璃灯盏亮着，非愿正用蛇尾卷着骨瓷茶壶斟茶。黑曜石般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暗蓝光泽，听到脚步声时竖瞳骤缩，茶壶差点脱尾而出——他的小人类总是能精准打断蛇类最引以为傲的平衡感。

"慕深答应了。"非愿突然开口，蛇尾不安地拍打着地毯，"周三开始，凌澈会陪你去工作。"他故意省略了自己用三箱月光草贿赂虎兽人的细节，那些药材足够慕深平稳度过下一个发情期。

颜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他收藏的琥珀标本突然被阳光穿透。纯种人类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非愿的蛇尾立刻圈成保护性的护栏，生怕他撞到茶几尖角。

"真的？凌澈居然愿意出门？"颜汐捧着兽人的脸亲了一口，正好亲在那道横贯眉骨的旧伤疤上。非愿的鳞片瞬间全部炸起，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个位置连黑市最凶悍的斗兽都不敢直视。

黑蛇兽人僵硬地别过脸："他要求自带茶具。"鳞片下的肌肉却悄悄放松，尾巴尖愉悦地勾住了人类纤细的脚踝。颜汐身上总有阳光晒过棉絮的味道，让他想起第一次在黑市笼子里见到这个脏兮兮却亮着眼睛的小人类时的场景。

"我就知道澈最好了！"颜汐已经光脚跑去翻日历，睡袍下摆扫落了茶几上的信件。非愿用尾尖接住一张烫金请柬，上面印着虎族家纹——慕深那个伪君子居然用这么招摇的方式通知会面时间。

蛇瞳危险地眯起，直到颜汐哼着歌转回来，发梢还沾着晨露般的水汽。"周三可以穿新做的亚麻外套！"人类兴奋地比划着，"就是领口绣了蛇纹的那件，和澈的星图袍子很配——"

非愿的尾巴突然收紧。他想起昨天凌澈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冰蓝色长发扫过颜汐送他的蛇纹香囊。这两个纯种人类之间，似乎总有些兽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穿那件墨绿的。"黑蛇兽人不动声色地把请柬碾成粉末，"图书馆冷气足。"实际上他只是讨厌颜汐身上出现任何与虎族相关的颜色，哪怕只是间接的配色和谐。

颜汐眨眨眼，突然伸手戳了戳非愿紧绷的颧骨："你吃醋了？"指尖顺着鳞片纹路下滑，在蛇类最敏感的颈窝处画圈，"慕深可是连澈泡的茶都舍不得分给我呢。"

非愿的竖瞳已经缩成细线。他当然记得上次颜汐去慕深宅邸"借书"，回来时身上全是虎兽人珍藏的雪山茶香——那天晚上他失控到差点把整张床绞碎，而颜汐只是用温暖的手心贴住他冰凉的鳞片，说"我在这呢"。

"没有。"黑市之主嘴硬地吐出信子，却放任小人类把玩自己战斗时都严防死守的逆鳞。晨光透过琉璃灯盏，在两人之间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颜汐总爱捡回来的那些亮晶晶的玻璃碎片。

当颜汐再次凑上来亲吻他冰凉的嘴唇时，非愿突然想起凌澈留下的半片玉珏。那东西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鳞片发烫，如同纯种人类永远炙热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