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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毁灭与重生

转角遇见星光

刺目的猩红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晓晓的眼底,贯穿心脏。时间仿佛凝固了,画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颜料刺鼻的气味和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钝响。那片嚣张的红色,狞笑着覆盖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心血,覆盖了那片用灵魂点亮的微光,覆盖了那个沉默守护的侧影。

世界在眼前崩塌、旋转、褪色。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出眼眶,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咸腥的铁锈味,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晓晓?!你怎么了?” 林小雨充满活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随即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啊——!天哪!你的画!!!”

紧随其后的陈默学长看到画布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猩红,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大,温和平静的面具第一次碎裂,露出了震惊和无法遏制的愤怒:“这……这是谁干的?!”

林小雨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眼睛瞬间红了,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夏薇!肯定是那个恶毒的夏薇!我去找她!我要撕了她!”

“小雨!” 苏晓晓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拽住了几乎要暴走的林小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的哭腔,“没用的……没有证据……她不会认的……” 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画室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顾屿站在那里。

他似乎刚从球场赶来,额角还带着汗珠,呼吸微促。当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片被猩红玷污的画布时,苏晓晓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那刺目的颜色灼伤。一股骇人的低气压瞬间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他下颌线绷得像钢铁,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深邃眼眸,此刻翻涌着苏晓晓从未见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和戾气。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但那无声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愤怒,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他只是深深地、冰冷地看了一眼那幅被毁的画,又看了一眼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苏晓晓,然后,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凛冽刺骨的杀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画室。

“顾屿他……” 林小雨也被顾屿那恐怖的气势吓住了。

没过多久,在教学楼后面那条僻静无人的消防通道里,苏晓晓和林小雨远远地看到了对峙的两人。

顾屿高大的身影将夏薇逼到了墙角,他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力量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夏薇那张总是带着傲慢的脸,此刻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的泪水,她似乎在激烈地反驳着什么,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头,手指用力地抓着墙壁。

顾屿最后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夏薇的耳朵说了句什么。夏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靠着墙滑坐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顾屿则看也没看她一眼,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转身离开。

“……” 林小雨看得目瞪口呆,又觉得解气无比。苏晓晓的心却揪得更紧,顾屿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这背后的恶意有多深。

画室里一片愁云惨淡。陈默学长眉头紧锁,林小雨愤怒又心疼地搂着无声流泪的苏晓晓。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沮丧的沉默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那个……苏晓晓同学……”

众人回头,是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画室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生小文。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

“我……我昨晚走得比较晚……在整理我的画具……”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夏薇常坐的位置方向,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好像……好像看到……有人……在苏晓晓同学盖好画之后……又悄悄溜了回来……”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身体微微发抖,“但……但天太黑了……我……我没看清是谁……对不起……” 说完,她像逃一样飞快地跑开了。

小文的话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虽然模糊,却清晰地指向了唯一的可能。愤怒和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苏晓晓看着画布上那片狰狞的猩红,只觉得眼前发黑,几天几夜的心血,参加画展的最后希望,仿佛都在这片刺目的污渍中彻底破灭了。她无力地闭上眼,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沉甸甸的硬质纸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放在了苏晓晓身侧的画架上。

她茫然地睁开泪眼。

是顾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她身边,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但眼底翻涌的怒意已经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压抑的冰冷。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片猩红上。

苏晓晓低头看向那个纸盒——里面是几管包装极其专业、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级遮盖颜料(如Liquitex的丙烯高遮盖力颜料),还有一套精密的修复工具,包括不同型号的刮刀、修复笔和专用溶剂。这些东西,绝不是门外汉能想到的。

顾屿终于侧过头,目光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移开视线,只吐出两个简短却异常清晰的音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试试。”

这两个字,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绝望的寒冷。

几乎同时,一直紧锁眉头沉思的陈默学长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等等!晓晓!顾屿说得对!不要放弃!”

他快步走到被毁的画作前,指着那片刺目的猩红,语气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片红色,这片破坏的痕迹,它本身已经成为了这幅画的一部分!成为了它无法抹去的‘伤痕’!”

他转向苏晓晓,眼神灼灼,充满了创造性的光芒:“为什么一定要修复成原样?为什么不把它看作一次……涅槃重生的机会?这次校庆画展,我们可以专门设一个特别的环节——‘艺术与伤痕’!主题就是展示那些遭遇意外或破坏,却在艺术家手中获得新生、被赋予全新灵魂的作品!晓晓,你的这幅画,就是最好的诠释!用这片‘伤痕’,重新创作!让它讲述一个更深刻的故事——关于毁灭,关于坚韧,关于在废墟之上重建希望!”

陈默的话,如同惊雷在苏晓晓混沌绝望的心海上炸响!涅槃重生?在伤痕之上重建希望?她怔怔地看着那片嚣张的猩红,看着它狰狞的姿态,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骤然在脑海中萌发!

那片猩红……它刺目、狰狞,像伤口,像火焰……像……暗夜中燃烧的篝火!

绝望的灰烬之下,希望的火种被彻底点燃!苏晓晓眼中熄灭的光,瞬间重新燃起,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炽热!她猛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看向陈默学长,也看向身边沉默伫立的顾屿,眼神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我试试!”

画室的灯,彻夜未熄。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和寂静的校园。画室里,只有笔刷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刮刀剔除多余颜料的细微声响,以及松节油特有的、带着点清冽又温暖的独特气味。

苏晓晓像一位专注的外科医生,又像一位虔诚的炼金术士,对着那片被诅咒的猩红,开始了她的“手术”与“点化”。她用顾屿提供的精密刮刀,小心地刮薄、塑形那片厚重的红色,边缘处理得不再生硬狰狞,而是呈现出一种燃烧般的、跃动的形态。深沉的夜幕被进一步渲染,深邃得如同宇宙的尽头。然后,她用遮盖力极强的钛白混合着柠檬黄、那不勒斯黄,在猩红的“火焰”上方,重新点染出更加纯净、更加璀璨的星光!它们穿透被火焰映亮的浓烟(用深灰和群青巧妙过渡),刺破更深的黑暗,如同钻石般坚定地闪耀着!

而那片原本是灾难的猩红,在她神奇的笔下,被重新诠释,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它化作了暗夜荒原上,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跳动着,释放着灼热的光芒和力量,驱散着刺骨的寒冷与绝望。火光映照下,那个原本模糊的守护者侧影,轮廓被描绘得更加清晰、坚定。他不再仅仅是守望,而是微微倾身,一只手仿佛虚按在腰间的剑柄(或只是支撑的姿态),侧脸线条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刚毅而沉静,目光如炬,穿透黑暗,坚定地凝视着远方那些穿透一切的璀璨星光。一种在绝境中迸发的、悲壮而磅礴的生命力,在画布上汹涌澎湃!

林小雨抱着毯子蜷在旁边的椅子上,早已支撑不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为朋友加油的笑意。而在画室外,走廊尽头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阴影里,一个颀长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沉默地守候着。顾屿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偶尔抬眼,望向画室门缝下透出的、彻夜不熄的灯光,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映着微光,如同沉默的星辰。

当第一缕苍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进画室时,苏晓晓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她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指尖沾满了斑斓的颜料。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尽了所有的疲惫,只剩下纯粹的、近乎燃烧的成就感和无法言喻的激动。

画布上,《星屑》已经浴火重生!

狰狞的猩红污渍,化作了荒原上不屈的篝火,燃烧着生命的热度。篝火之上,是穿透浓烟与无尽黑暗的、更加璀璨夺目的星光,如同神祇撒下的希望之种。火光映照中,守护者的侧影清晰而坚定,沉默地矗立在黑暗边缘,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又像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毁灭的伤痕,被巧妙地转化为了力量的源泉和故事的勋章。整幅画充满了震撼人心的悲怆与在废墟之上顽强重生的磅礴力量!

苏晓晓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浊气和疲惫都排出去。她看着这幅在绝望中诞生的新作,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疲惫却无比满足、无比明亮的笑容。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放在旁边调色板上的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号码显示:未知。

苏晓晓疑惑地拿起手机,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刺骨、带着浓浓恶意和威胁的字:

“画得不错。小心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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