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挟着盛夏未散的热浪,操场上梧桐叶被晒得卷起了边,空气中浮动着刺眼的白光。简稚闲缩在高二(3)班的队伍里,校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他侧着头,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跟旁边的谢程潇嘀咕:“你说校长那稿子是不是去年没念完的?都半小时了,还在‘珍惜青春时光’,我耳朵都快长茧了。”
谢程潇憋着笑,稍微挪了挪身子,避开前面班长的视线,小声回道:“知足吧,去年他讲了四十分钟,最后还让我们集体背校训,我差点站着睡着。”
另一侧的吴忠也挤了过来,手里偷偷攥着颗薄荷糖,塞给简稚闲一颗:“别说了,小心被抓包。上次高一(2)班有个男生传纸条,直接被校长点名罚站,还让班主任领回去写检讨了。”
简稚闲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清凉感压下了几分燥热。他撇了撇嘴,刚想回“哪有那么巧”,就听见主席台上的话筒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后面那三个男生,对,就是高二(3)班最后排的。”校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开学典礼是严肃场合,你们在下面交头接耳,成何体统?给我站到队伍前面来!”
简稚闲身体猛地僵住,嘴里的薄荷糖顿时不甜了。他和谢程潇、吴忠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都看出了慌乱。周围的同学纷纷回头看向他们,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看好戏的意味。简稚闲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点!”校长又催了一句,语气更加严厉。
简稚闲咬了咬牙,拉着谢程潇和吴忠,低着头从队伍里走出来。阳光直直晒在他们身上,仿佛是一种惩罚。校长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才继续拿起话筒,翻来覆去地讲那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从珍惜高中时光到努力考上好大学,再到遵守校纪校规,絮絮叨叨又说了二十分钟。简稚闲站在前面,腿都快麻了,心里把校长的稿子骂了八百遍。
好不容易等到校长宣布“开学典礼结束”,简稚闲几乎是立刻拉着谢程潇和吴忠往教学楼跑。身后传来其他同学的哄笑声,还有班长的喊声:“你们等等我,要排队回教室。”简稚闲假装没听见,跑得更快了。
“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要被班主任骂了。”谢程潇喘着气,校服领口歪到了一边,“校长肯定会告状的,这次死定了。”
吴忠也一脸愁容:“早知道就不跟你们说话了,我妈要是知道我在开学典礼上被点名,肯定要揍我。”
简稚闲心里也没底,但嘴上依旧硬气:“怕什么?不就是被点名吗?大不了被班主任说几句,又能怎样?”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些发虚。他们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女老师,姓刘,平时看着温和,发起火来却不留情面。上次班里有个同学上课睡觉,被她发现后,不仅让那人站了一节课,还写了三千字检讨,最后在全班面前念了一遍。
回到教室时,刘老师已经在讲台上等着了。她穿着浅色连衣裙,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看到简稚闲三人进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三个,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简稚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来了。他和谢程潇、吴忠对视一眼,低着头跟在刘老师身后走进办公室。里面的其他老师正收拾东西,看见他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简稚闲的脸更红了。
刘老师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三人小心翼翼坐下,不敢出声。刘老师翻开笔记本看了看,才抬起头盯着他们:“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点名批评你们,知道错了吗?”
谢程潇立刻点头:“知道了,刘老师,我们不该在下面说话,影响了秩序。”
吴忠赶紧附和:“我们下次再也不会了。”
简稚闲抿了抿嘴,小声说:“知道了。”
刘老师叹了口气:“开学典礼确实枯燥,但这不是你们说话的理由。作为高二学生,你们应该懂得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这次校长特意提了你们,如果我不惩罚,你们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简稚闲心里一紧,等着刘老师的判决。
“谢程潇,吴忠,你们每人写三千字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刘老师顿了顿,看向简稚闲,“简稚闲,你是最吵的那个,校长还说你带头打闹。你要写五千字,不仅交给我,还要在全班面前念一遍。”
“五千字?还要在全班面前念?”简稚闲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问,“刘老师,我只是小声说了几句话,根本没打闹,是不是太严重了?”
“严重?”刘老师皱起眉头,“校长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就这样定了,明天必须交。交不上来,你们就站在教室后面上课。”
简稚闲还想争辩,谢程潇拉了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他咬了咬牙,把话咽回肚子里,但心里早已把校长和刘老师骂了个遍——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至于写五千字检讨,还得在全班面前念?
从办公室出来,简稚闲的脸色一直不好。谢程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了,五千字虽然多,但可以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帮你抄点。”
吴忠也点头:“对,我们一起写,肯定能完成。”
简稚闲心里稍微舒服了些,但还是烦躁:“算了,不用你们帮,我自己写就行。”
回到教室,第一节课就是刘老师的课。简稚闲坐在座位上,心思完全不在课堂上,满脑子都是五千字检讨的事。他拿出笔记本,写下“检讨”两个字,然后盯着它们发呆,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刘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讲课时多看了他几眼。简稚闲赶紧假装认真听讲,手却始终没动。熬到下课铃响,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想去厕所透透气。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粉色信封。她看到简稚闲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
“你好,请问你是简稚闲吗?”女生声音怯生生的,脸上泛着红晕。
简稚闲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是,你找我有事吗?”
女生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信封递过来:“我叫许晴,是高一(1)班的。我……我喜欢你,这是我写的情书,希望你能看看。”周围几个没走的同学听到这话,立刻围过来起哄。
谢程潇和吴忠笑着拍了拍简稚闲的肩膀:“可以啊简稚闲,才开学就有小学妹告白了。”
“学妹,你别白费功夫了,简稚闲是gay。”谢程潇笑道。
简稚闲平静回答:“是的。”
不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他穿着高二校服,身形挺拔,头发微长遮住眼睛,目光冰冷而审视。旁边的周时拍拍他的肩膀:“烟城,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简稚闲,小学妹表白,还挺受欢迎的。”
沈烟城抬起眼,冷冷看了一眼
沈烟城:"就他这样?还有高一的喜欢?"
简稚闲听见
“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简稚闲往前一步,眼神凶狠。“刚才是不是你朋友胡说八道?”
周时赶紧拦住两人:“别别别,误会而已,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
简稚闲骂道:“你有病?脑子进水了吧?”
沈烟城不为所动,冷声道:“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清楚。还有,对小学妹态度好点,别吓到人家。”
“我跟谁说话,态度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简稚闲的火气更大了,“管好自己,少管别人的事。”
“有病”沈烟城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开学典礼被点名,现在又被小学妹堵着表白,你还真是忙得很。”
上课铃响了,周时拉着沈烟城:“别吵了,上课了,我们快回教室。”
沈烟城最后瞥了简稚闲一眼,转身离开。简稚闲盯着他的背影,拳头攥得更紧。
许晴怯生生地开口:“对不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如果不想收我的情书,那我就走了。”
谢程潇和吴忠拍拍他的肩膀:“别跟沈烟城置气,他就那副德行,整天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
简稚闲哼了一声:“我才懒得跟他置气,下次再碰到,我不会让他好受。”
回到座位上,他看着笔记本上的“检讨”两个字,心里更乱了。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纸上,细碎的光斑映衬着他烦躁的情绪。他知道,这只是与沈烟城无数次交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