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早

林舟拿起一本厚厚的项目手册递给他，“说是陆哥亲自招进来的，谁知道最后会这样。叶哥你别担心，陆哥看人准得很，他信你，我们就都信你。”

手册的纸页很新，带着油墨的清香。叶离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陆明野龙飞凤舞的签名，笔锋凌厉，却在末尾处微微收了收，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他忽然想起今早陆明野煎蛋时哼的跑调歌曲，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莫名的慌意淡了些。

“资料室的文件按年份分的，红色标签是加密级，需要陆哥的授权才能调阅。”林舟指着一排排整齐的档案柜，“你的办公位就在陆哥办公室对面，透过玻璃就能看见——”

话没说完，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快步走过，脸上没什么表情，腰间隐约能看到枪套的轮廓。林舟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叶离身边靠了靠：“是陆董的人。”

叶离的后背瞬间绷紧。陆缜的人来基地做什么？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陆明野离开的方向空空荡荡。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地面，划出一道冰冷的光带，像道无形的界限。

“叶哥，我们先出去吧。”林舟的声音有些发紧，“陆董的人来，多半没好事。”

叶离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经过陆明野办公室门口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门没关严，留着道缝隙，能看到里面的电脑屏幕亮着，桌角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

叶离的目光在那杯咖啡上顿了顿，热气氤氲中，仿佛能看见陆明野坐在桌前敲键盘的样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偶尔会抬手捏捏眉心，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叶哥？”林舟在身后轻轻拉了他一把，声音压得更低，“快走吧，陆董的人要是发现我们在这儿……”

叶离回过神，喉结滚了滚，跟着林舟快步穿过走廊。刚拐过弯，就见三个黑衣男人站在资料室门口，为首的人面色冷峻，正拿着一份文件跟旁边的守卫说着什么。那枚别在领口的银色徽章在光线下闪着冷光，是陆氏集团最高安保权限的标志。

“他们在查资料室的记录。”林舟贴在他耳边低语，指尖微微发颤，“肯定是冲着之前那个事来的……”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陆缜一身深灰西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他目光扫过走廊，最终落在不远处的陆明野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明野，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明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那间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关上的瞬间，陆缜随手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文件封皮上印着“最高机密”的字样。

“查过了，”陆缜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敲着扶手，“叶离的信息，一点都查不到。”

陆明野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什么意思？”

“入职档案是你亲自批的，可往前推，他像是凭空出现的。”陆缜抬眉，眼神锐利如刀，“基地的老数据库里有记录，四年前有个编号734的植物实验体，感染后失控，同时也感染了一个孩子”。

陆明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他当然知道编号734——那是信息素诱导实验第十批失败的案例，也是他这些年暗中调查的关键。

“爸想说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只是觉得奇怪，”陆缜身体前倾，目光紧盯着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把他放在核心岗位，甚至让他接触加密资料。明野，你该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吧？”

陆明野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波澜。他想起今早叶离看项目手册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对方翻到陆明野签名那页时微顿的指尖，忽然笑了笑：“查不到就查不到，或许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叶离的能力我信得过，爸要是不放心，我让人再补一份档案。”

“补档案？”陆缜冷笑一声，“如果他真是被感染的人类？””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陆明野最在意的地方。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爸多虑了。基地的安保系统不是摆设，真有问题，早就该暴露了。”

陆缜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镇定，心里已有了数。这个儿子，果然什么都还不知道。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也是，叶离A2级垂耳兔Omega，你如果真的爱他，就趁早让他怀孕”。

“这是他身为Omega的权利”，陆明野没再多说。

走出办公室时，他的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陆缜这是在试探他，用叶离当幌子，实则在打探自己对那件事知道多少，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走廊的风带着空调的凉意吹过来，陆明野深吸一口气，快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有些事，他必须赶在陆缜之前弄清楚。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陆缜派去追查叶离过往的人几乎翻遍了所有能触及的数据库，从户籍档案到医院记录，甚至是零碎的交通监控，结果却和最初一样——叶离就像一颗凭空落入人间的尘埃，找不到任何根系。

陆缜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敲击着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桌角的文件堆里，一份关于四年前植物实验体失控事件的补充报告被翻得卷了边，其中“感染儿童”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废物。”他低声骂了句，将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走廊里传来下班的脚步声。陆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报告内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多年前和白明宇一家的合影，照片上的白夫人抱着年幼的白溯，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

白明宇的妻子……好像是姓叶？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陆缜猛地坐直了身体。

白夫人叶文作为当年植物实验项目的核心研究员，在734号实验体失控后，他们的孩子白溯便被宣告死亡，那孩子是他们亲生的，但他们自愿将这孩子献给生物研究所，并被改造成852号作战实验体，那孩子死亡的时候是14岁，和叶离对得上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通知行动组，备车。去陆明野的住处。”

此时的陆明野正在基地加班，对着屏幕上734号实验体的残缺数据皱眉。叶离独自在家，刚把晾干的衬衫收进衣柜，就听见门锁传来异常的转动声。

他心里一紧，刚要转身去拿玄关的警报器，门就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鱼贯而入，动作迅速地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人亮出陆氏集团的最高权限徽章，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叶先生，陆董有请。”

叶离的后背瞬间抵住冰冷的墙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我要等明野回来。”

“陆先生暂时没空。”男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请吧。”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叶离被带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桌上的马克杯还沾着咖啡渍，是今早陆明野匆忙离开时忘了洗的。

车子驶离小区的瞬间，陆明野的手机在实验室响起。是监控系统的自动报警提示，来自他家的门窗传感器。

他心脏猛地一缩，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屏幕上弹出的最后一帧监控画面里，几个黑衣人正将叶离带出门，为首那人领口的银色徽章在夜里闪着刺眼的光。

陆缜。

他咬着牙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基地里格外刺耳。后视镜里，基地的灯光越来越远，而他知道，这一次，陆缜是动真格的了。

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陆明野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载导航上，家的位置早已被甩在后方，可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还是监控画面里叶离被围住时，那双骤然绷紧的肩膀。

陆缜明明说了“也是，叶离A2级垂耳兔Omega，你如果真的爱他，就趁早让他怀孕”——那句话里的默许，难道是假的？

他猛地捶了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这几天他忙着补全734号实验体的漏洞，甚至偷偷调了基地的旧监控，想找出叶离和四年前那场事故的关联，却没料到陆缜会用这种方式釜底抽薪。

“陆缜，你到底想做什么？”陆明野低吼出声，声音在空荡的车厢里回荡。

车子刚拐进通往陆氏总部的主干道，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陆缜”两个字，像淬了冰。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指尖还在发颤：“爸，叶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