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很重要

清晨的微光漫进房间时，叶离是被一阵轻浅的呼吸声扰醒的。

他睁开眼，鼻尖正蹭着陆明野的锁骨，那股熟悉的雪松味裹着阳光的暖意，比昨夜更清晰些。陆明野还没醒，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睡着时总爱微微蹙眉，像是梦里也在跟谁较劲。

叶离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蹙起的眉峰，刚触到就被对方反手攥住了手腕。

“醒了？”陆明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意，眼尾泛着点红，“再睡会儿。”

他把叶离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发顶轻轻摩挲。叶离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像有只温顺的巨兽正用体温焐着怀里的珍宝。

“该起了。”叶离低声道，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陆明野忽然翻身压上来，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不想起。”

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叶离的耳朵瞬间红透，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泛起微麻的痒。他偏过头想躲，却被陆明野按住后颈吻住了唇。

这个吻比昨夜在浴室里的温柔许多，带着清晨的惺忪和赖床的黏糊。直到叶离的呼吸乱了，陆明野才退开些，指尖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怕什么，又不是没亲过。”

叶离别过脸不说话，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陆明野低笑起来，翻身下床时顺手把被子往叶离身上拢了拢：“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脚步声消失在厨房方向，叶离才慢慢坐起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被子上，暖得像层薄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陆明野攥过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颤。

床头柜上放着叠好的干净衣服，是陆明野昨晚找出来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叶离拿起衬衫穿上，指尖碰到后颈时，忽然想起昨夜陆明野碰过这里——腺体那里的皮肤薄得能摸到血管。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混着陆明野哼的不成调的歌。叶离走过去时，正看见他举着锅铲转身，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微湿。

“醒了？”陆明野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牛奶在锅里温着，自己倒。”

叶离刚倒了半杯牛奶，就听见陆明野忽然开口：“对了，今天跟我去基地一趟。”

他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明野：“去基地做什么？”

“给你安排点事做。”陆明野把吐司抹上果酱推到他面前，“我那助理的位置正好空着，你过来帮我，省得在家待着胡思乱想。”

叶离的睫毛颤了颤。他知道陆明野说的“空着”是什么意思——沈助理叛变。

“我……”叶离有些犹豫，“我不懂你们基地的事。”

“不用懂太多，帮我整理整理资料，记记日程就行。”陆明野看穿了他的顾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说了，有我在，怕什么？”

他的指尖带着点面包屑的温度，落在发间格外暖。叶离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忽然想起昨夜陆明野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点了头。

去基地的路上，陆明野把沈助理的事捡着能说的跟他提了几句。“那家伙跟着我四年，没想到是我爸安插的眼线。”他敲着方向盘冷笑一声。

叶离握着安全带的手指紧了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陆明野瞥了他一眼，“钱”。

叶离握着安全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钱。这一个字像块冰，猝不及防砸进他心里，溅起的冷意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他忽然想起在外城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天总是灰蒙蒙的，空气里飘着劣质燃油和尘土的味道。他靠着给雇佣兵探路过活，那些人腰间别着枪，眼神比野狗还凶。他要在废弃的楼宇间和深不见底的树林里钻来钻去，探索未知领域。

一次探路能换三个压缩饼干，几块钱，或者一小袋快要结块的糖。他总是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夜里躺在漏风的集装箱里，借着月光数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像是在数自己苟延残喘的日子。有次为了多赚半块饼干，他跟着一伙人闯进了化学废料堆，脚踝被生锈的钢筋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把裤脚浸得发黑，他也只是咬着牙用脏布裹上，第二天照样瘸着腿去接活。

那时候他以为，人这辈子能为了钱做到的极致，就是拿命去换一口吃的。

可现在呢？

沈助理跟着陆明野四年，住着干净的公寓，拿着不菲的薪水，却为了更多的钱，轻易就背叛了信任，忘了他原本就是陆缜的人。

叶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沾满泥污和血渍，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灰，可现在，它们正安安稳稳地放在干净的布料上，指尖还残留着牛奶的温热。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陆明野早上塞给他的薄荷糖在阳光下发着光。他甚至不用再为了半块饼干去赌命。

“怎么了？”陆明野察觉到他的沉默，侧过头看他，“脸色这么差？”

叶离摇摇头，把目光转向窗外。基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没什么。”他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涩，“只是觉得……钱这东西，真能让人变很多。”

陆明野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像一小簇火苗，慢慢驱散了那些从回忆里带来的寒意。

叶离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或许比钱更重。比如此刻掌心里的暖，比如有人愿意把你护在身后的笃定。

他轻轻吁了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沉在心底的旧时光，都呼出去。

基地的金属大门缓缓滑开，陆明野把车停在专用车位，转头对叶离道：“到了，我先让人带你熟悉环境。”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很快就有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小跑过来，胸前的工牌写着“林舟”。“陆哥。”林舟的目光在叶离身上打了个转，带着点好奇，却没多问。

“这是叶离，以后就是我的新助理。”陆明野拍了拍叶离的肩膀，“你带他去熟悉下办公区和基础流程，资料室的权限我已经给他开了。”

“好嘞。”林舟朝叶离笑了笑，“叶哥跟我来吧。”

叶离看了陆明野一眼，对方朝他点了点头，眼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他跟着林舟往主楼走，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仪器运行的低鸣，干净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而另一边，陆明野靠在车边，拨通了顾青澜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却传来一阵嘈杂的碰撞声，夹杂着男人的怒吼：“跟谁打电话？嗯？说了让你安分点！”

陆明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青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顾青澜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明野……我没事，晚点给你回……”

“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打断了她的话，紧接着是男人粗暴的呵斥：“挂了！”

通话被猛地掐断，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陆明野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认得那个男人的声音——是顾青澜的男友周严。

他转身快步往主楼走，脚步带起一阵风。路过资料室时，正好看见叶离站在书架前，林舟在旁边指着什么讲解，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安静得像幅画。

陆明野的脚步顿了顿，眼底的戾气稍稍压下去些，带上些柔和。

他拿出手机给心腹发了条信息：“查周严的位置，还有，确保顾青澜的安全。”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叶离正好转过身，目光撞上他的视线，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没事。”陆明野扯出个还算自然的笑，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林舟没欺负你吧？”

林舟在旁边连忙摆手：“哪能啊陆哥，叶哥看着就好相处。”

叶离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明野的眼睛。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陆明野身上的气息冷得吓人，像要去赴一场硬仗。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陆明野收回手，语气尽量轻松，“你先跟林舟学着，有不懂的记下来，等我回来教你。”

叶离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走廊尽头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竟沁出了薄汗。

林舟看出叶离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瞧见陆明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陆哥平时都冷着脸，其实对自己人挺护着的。”他挠了挠头，笑着打破沉默，“之前沈助理在的时候，陆哥也总把麻烦事自己扛着。”

叶离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架边缘的冷硬金属。“沈助理……在这里很久了？”他轻声问。

“四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