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抑制剂

“嗯，慢慢就习惯了。”陆明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纵容的笑意，“要是实在睡不着，我给你讲个故事？”

叶离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他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把所有事都抖出来。那些藏在心里的秘密像发酵的酒，越憋越沉，可他不敢开口——他怕这难得的温暖，会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陆明野没再说话，只是保持着环抱着他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叶离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阿武的消息，不去想老陈女儿的照片，只专注地听着面前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又是外城的冬天，他缩在地铁隧道里，饿得发昏。忽然有人递过来一块面包，他抬头一看，是陆明野，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军装，眉眼温和。可他刚想接，对方的脸却突然变成了母亲，眼神冰冷地说：“说了别信内城人，你偏不听。”

叶离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陆明野还在睡，呼吸均匀，手臂依旧环在他腰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叶离盯着他的侧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没说。

或许……或许可以先瞒着。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就像陆明野不属于外城的废墟一样。

叶离轻轻挣开陆明野的怀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床头柜上的牛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涩意。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是阿武发来的：“倒计时六天。”

叶离看着那行字，他删掉对话框，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时正好对上陆明野醒来的目光。

“醒了？”对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再睡会儿？”

“不了。”叶离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我去做早饭。”

他快步走进厨房，背对着客厅，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得像陆明野掌心的温度。

可这份温暖，他好像……终究是留不住的。

厨房的瓷砖有些凉，叶离扶着料理台站了好一会儿，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码着新鲜的蔬菜和肉，连鸡蛋都带着干净的光泽——这些在外城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此刻却像细小的针，扎得他眼睛发酸。

“我来吧。”陆明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叶离猛地回头，看见他穿着松垮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却比穿军装时多了几分烟火气。“不用，”他慌忙转回去，假装专注地洗菜，“很快就好。”

水流哗哗地响，他却能清晰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直到陆明野站在他身侧，替他拧小了水龙头。“菜洗太狠了，”对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拿走他手里快被揉烂的青菜，“叶子都掉光了。”

叶离的手僵在原地，那点残留的温度像电流，顺着血管窜到心脏。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看着陆明野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活，动作熟练地切菜、倒油，锅里很快响起滋滋的声响，混着调料的香气漫开来。

“昨天睡得好吗？”陆明野忽然问，声音被抽油烟机的声音盖得有些轻。

叶离的心猛地一跳，含糊地应了声：“嗯。”

“那就好。”陆明野笑了笑，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

早餐摆在桌上时，阳光已经爬满了半个餐桌。叶离小口扒着饭，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陆明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今天要去趟研究所，”陆明野忽然开口，“等会会有人来送抑制剂，记得给他开门”

叶离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研究所是联邦研发制造武器的核心区，据说戒备森严，里面布满无数精密仪器。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里洁白的墙壁、亮得晃眼的灯光，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的研究员——那是和他熟悉的废墟、尘土、血腥完全不同的世界。

叶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着营养粥，米粒在嘴里嚼得没滋没味。研究所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陆明野像是看穿了他的走神，夹了块煎得金黄的鸡蛋放在他碗里：“我不太会做饭，每次都是这几样，请个保姆来做饭吧。”

这话像是在征求叶离意见似的。

“不用了”，叶离动了动腮帮，“我会做饭”。

“你？”陆明野挑眉，将筷子搭在碗沿，“我这几天可能都要往研究所跑，说不定还得值夜班。”

叶离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值夜班，意味着他会很长时间见不到陆明野，也意味着他有大把时间可以自由行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离就觉得舌尖发苦。他避开陆明野探究的目光，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没事，我一个人能行。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把饭菜做好温着，你回来就能吃热的。”

“倒是会疼人。”陆明野低笑一声，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转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那辛苦你了。”

叶离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他怕再看陆明野一眼，那点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又会软得一塌糊涂。

陆明野很快换好军装准备出门。玄关处，他对着穿衣镜系领带，手指利落得像在摆弄枪栓。叶离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忽然发现这人不管穿什么，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唯独对着自己时，那层冷硬才会融化几分。

“抑制剂送来了记得用，别偷懒。”陆明野转过身，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盒子里有说明，看不懂就等我回来教你。”

“知道了。”抑制剂谁不会用，叶离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分。叶离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驶出视野范围，直到车尾消失在路尽头，才缓缓靠在墙上滑坐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硌得慌，他摸出来划开屏幕，对着阿武的聊天框发呆。

门铃响时，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白大褂的研究员递来那个银色箱子，金属表面映出他苍白的脸。

签完字关上门，他把箱子扔在沙发上，连碰都不想碰。

叶离打开手机，凭着记忆找到阿武之前告诉他的可以搜索信息的软件——浏览器，点开搜索框输入：B1级Omega抑制剂要多少钱一支。

随着缓冲圆圈的转动伴随着忐忑的等待，页面显示出一份份由AOU医学部发表的检测报告。

除了与卫星连接的精密探测仪，和对讲机以外的所有手机及一切电子类产品，在外城全都没有网只能打电话，不能搜索东西。

叶离的手机是在16岁那年遇到阿武后，他帮阿武拿命探路，换取了二百块钱，阿武送了他一部二手机。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体，在字海中找到了那一句：AOU授权B1级Omega抑制剂单价500/支。

五百一支？B1级的价格就贵到离谱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承担的价格了，那越往上的A1，A2，A3等级的抑制剂得多贵啊？

抱着好奇的心态叶离删除原搜索框里的字，又重新输入A级以上的Omega抑制剂价格。

果然，不出意料的超过了他的预期，屏幕上赫然出现：A1单价1200/支，A2单价5000/支，A3单价……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看了，5000一支，这谁消费得起啊，易感期一般为七天，或短或长，如果没有Alpha的标记，易感期不使用抑制剂就相等于找死。

他手指向下一滑，A3单价20000/支。

这还是他认识的数字吗？2万一支，他怎么不去抢啊！

目光下移，还有几行字：A级以上分化者，于AOU医学部填存个人信息档案，检验通过情况属实者AOU医学部将不收取任何费用提供无限量抑制剂，下面是联系方式……

他忽然想起从分化到现在才过去几天，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等级的Omega呢。

他快速爬起来打开银色箱子，里面摆着三只透明针管，里面充满淡蓝色药剂，叶离拿起一支，对应空缺位置下方标着一行小字A2级Omega抑制剂。

自己原来是A2。

按照分化等级A2仅次于地表最顶级的A3，A级以上的分化者或者有潜力可以分化到A

级以上的未感染人类几乎全都是AOU的高管或者指挥官等位高权重的人。

而能分化到A级以上的人少之又少，几乎是万里挑一，A2以上的百万里挑一，A3级别的，整个联邦也只有最高掌权者的妻子林烬生一人。

研究所这边，陆明野从第三星区驶向第二星区，第二星区是专门研究作战武器的军事基地。

越野车碾过基地入口的感应带，厚重的合金门在陆明野面前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绵延至地平线的银白色建筑群。第二星区的风带着金属冷却后的寒气，卷着远处试射场传来的低鸣，刮得人耳廓发麻。

“陆指挥官。”岗哨里的士兵抬手敬礼，头盔下的脸绷得笔直，“今日第三批机甲调试已进入倒计时，研发部在等您签字确认。”

陆明野颔首，将车停进地下车库。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身上隐隐约约淡出铃兰花的香气，那点温暖的气息混在冰冷的军黑色里，竟显得有些突兀。

“怎么回事？”电梯门打开，研发部主管B3级南美树懒Alpha许默迎上来，白大褂上别着的金属铭牌闪了闪，“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

陆明野收回目光，接过对方递来的平板：“有点事。”他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机甲参数，眉头微蹙，“能量核心的输出阈值还是没压下来？”

“量子聚能合金的稳定性比预期差了0.3个百分点。”林默叹了口气，引着他往实验室走，“我们尝试了七种配比，还是达不到总部要的标准。”

实验室里亮如白昼，数十台精密仪器嗡嗡运转，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埋首于数据屏前，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中央平台上，半组装的机甲骨架泛着冷光，关节处的液压管像裸露的血管，随着调试发出规律的搏动。

“总部的指令催得紧。”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外城未知区域的探索，需要新机型护航。”

陆明野没再说话，走到机甲控制台前，调出能量核心的实时数据。屏幕上的波动曲线忽高忽低，像极了叶离昨晚睡觉时不安稳的呼吸。

“陆指挥官？”

“把参数调到117%再试一次。”陆明野打断他，指尖在控制板上飞快敲击，“用备用能源。”

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滚动。平台上的机甲骨架猛地震颤，液压管喷出白色的雾气，数据屏上的曲线瞬间飙升到顶峰。

“过载了！”许默惊呼。

陆明野迅速切断能源，实验室里恢复寂静，只剩下仪器冷却的嘶嘶声。他看着屏幕上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忽然想起叶离手机震动时，那瞬间绷紧的肩膀。

“我出去打个电话。”陆明野转身往外走，才几个小时没见，他又想某人了。

走廊尽头的信号屏上，显示着外城的坐标——那片被封锁的废墟，此刻正有个红点在缓慢移动，像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是总部派出的探索队。

电话拨通时，背景音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像是有人在厨房。

“喂？”叶离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水汽。

“在做什么？”陆明野靠在墙上，听着听筒里的动静。

“……洗菜。”

“抑制剂用了吗？”

“嗯。”

短暂的沉默，只有水流哗哗地响。陆明野能想象出叶离站在水池前的样子，可能又在把菜叶揉得烂掉，手指湿漉漉地贴在瓷砖上。

“晚上我回去吃饭。”他忽然说。

听筒那头顿了顿，然后是叶离很低的声音：“好。”

挂了电话，陆明野看着信号屏上的红点，那东西正朝着内城的方向移动，速度越来越快。他摸出腰间的配枪，枪套的温度透过军装渗进来，像块冰。

实验室里传来许默的呼喊，说机甲参数稳定了。陆明野转身往回走，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倒计时。

机甲的能量核心重新启动，发出平稳的嗡鸣。陆明野看着屏幕上趋于平缓的曲线，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就像这核心，过载一次，就离爆炸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