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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化

你曾经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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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阵熟悉的眩晕感消退后,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塑料世界。天空——如果这能称为天空的话——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黄色,像被罩在巨大的塑料薄膜下。我站在一个由暗红色黏土砖构成的圆形广场上,周围环绕着微缩版的塑料建筑群,它们整齐得令人不适,颜色单调得刺眼:灰白、浅褐、暗绿,没有一丝鲜活的色彩。

"又是这样..."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经历了Level 131电视机商店的惊魂后,我本希望至少能到达一个相对安全的层级。望着眼前这片诡异的塑料城市,我突然无比怀念Level 149——那个有着真实阳光、椰子树和干净水源的岛屿。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那里?愚蠢的探索欲?还是天真的以为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塑料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气味。我咳嗽了几声,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广场边缘立着几个塑料雕像,我谨慎地靠近观察——是一个无面灵和一个死亡飞蛾的塑像,做工粗糙但特征鲜明。奇怪的是,它们看起来不像是被刻意放置在这里的装饰品,而更像是...被突然定格在原地的生物。

"至少这里没有活着的实体,"我试图安慰自己,但内心深处知道,在后室,表面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险。

广场有两个出口,我选择了左边那个,它通向所谓的"城市"区域。走在缩小的塑料街道上,有种成为巨人的错觉。建筑物普遍只有现实中的一半大小,门框低矮得需要弯腰才能进入。我尝试了几家"店铺",大多数门被牢牢封死,直到找到一家便利店,塑料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店内货架上摆满了塑料包装的商品——或者说,是变成了塑料的商品。一包包薯片硬得像石头,饮料瓶里的液体凝固成彩色胶状物。在翻找十分钟后,我只找到几瓶未变质的矿泉水和两包密封完好的饼干。收银台抽屉里有些塑料硬币,下面压着一张字迹模糊的收据,日期显示是"永远星期三"。

离开便利店后,我决定前往"村庄"区域。根据之前读过的资料,那里结构更简单,或许更容易找到出口。穿过几条蜿蜒的塑料街道后,建筑逐渐变得更稀疏、更矮小,最终我到达了一片由几十栋微型塑料房屋组成的聚落。

村庄比城市更加诡异。中央空地上整齐排列着二十多个人类塑料雕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保持着日常活动的姿态:一个"女人"弯腰在塑料"花园"前;几个"孩子"呈追逐打闹状;一个"老人"坐在塑料长椅上...这场景既温馨又恐怖,就像某个疯狂艺术家的装置作品。

我强忍不适搜索了几栋房屋。第一栋的塑料餐桌上摆着永远吃不了的塑料晚餐;第二栋的卧室里,塑料床上躺着两个相拥的塑料人形;第三栋的厨房墙上用磁铁固定着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我听到了..."

纸上的墨水晕染开来,最后一个字被拖得很长,仿佛写字者突然被中断。更令人不安的是,厨房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使用中的状态——塑料水杯里有半杯凝固的"水",塑料锅放在塑料炉灶上,甚至塑料垃圾桶里还有未"腐烂"的塑料垃圾...就好像居民们在一瞬间消失了,或者...

我的思绪被一阵轻微的"咔嗒"声打断。声音来自外面,像是塑料相互摩擦的声响。我屏住呼吸,从窗户望出去,村庄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该死的塑料雕像。但当我视线扫过时,似乎有个"孩子"雕像的位置变了?之前它是在空地中央,现在却更靠近我所在的房子。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擦去额头的冷汗,但心脏已经狂跳起来。必须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我冲出房子时太过慌张,肩膀撞到了门边的一个人形雕像。它摇晃几下,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碎裂成十几块。我本能地蹲下去查看,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跌坐在地——雕像内部不是实心塑料,而是精细复制的塑料器官和骨骼:灰白色的塑料肺叶、暗红色的塑料心脏、半透明的塑料胃袋...全都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度再现了人体内部结构。

"不...这不可能..."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这不是雕像,这是一个被塑料化的人!环顾四周,那些"雕像"突然有了全新的恐怖含义——这个村庄的所有居民,都以某种方式变成了塑料制品。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村庄。不,不是自然风,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机械的气流,带着更浓烈的化学气味。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塑料袋同时鼓动的"沙沙"声,就像某种巨型生物在呼吸。

我突然明白了纸条上"我听到了..."后面未写完的内容。他们听到了塑料化的声音,然后...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我发疯般冲向村庄边缘,背包里的物品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塑料化的过程可能已经开始,我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痒,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在变硬。

穿过最后几栋房子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黏土砖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树——一棵真实的、没有塑料化的树!它的叶子是鲜活的绿色,树干是自然的棕褐色,在这片塑料地狱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神圣。

我毫不犹豫地向它奔去。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几乎变成了咆哮。有几次我感觉脚踝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却只看到几个塑料袋不知何时粘在了裤腿上。

距离那棵树还有十米时,我的右手小指突然失去了知觉。惊恐地看去,指尖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触感像硬塑料。五米,整个手掌开始僵硬。三米,手腕关节活动变得困难...

最后一扑,我伸出尚未完全塑料化的手臂触碰树干。树皮出奇地温暖,几乎能感觉到生命在其中流动。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拉向树干,世界天旋地转。

在完全被吸入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自己的右臂已经半透明化,像劣质塑料玩具的材质。然后黑暗降临,但不再是后室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带着土壤和植物气息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黑暗。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没有塑料味,没有化学药剂,只有纯净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氧气。我贪婪地呼吸着,尽管意识正迅速离我远去。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模糊地想到:至少我没有变成塑料雕像...

黑暗彻底吞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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