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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将我惊醒。我猛地坐起,大口喘息,却发现吸入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腐臭。睁开眼的瞬间,黏稠的黑泥从我的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我胡乱抹了把脸,手掌上沾满了散发着腥臭的污泥。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混凝土房间内回荡。这是一个毫无装饰的矩形空间,天花板低矮,唯一的照明来自墙上几盏奄奄一息的荧光灯,发出病态的绿色光芒。房间中央是一个几乎占据全部地面的矩形泳池,里面盛满了浓稠的绿色液体,表面漂浮着可疑的泡沫和不明杂质。
我挣扎着站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污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墙壁上布满了生锈的管道,有些正在往泳池里注入更多污水,而泳池底部的排水口则以相同的速率将水排出,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Level 130..."我喃喃自语,回忆着关于这个层级的传说。污水泳池、随机出现的家具、重力异常的墙面泳池...还有那些实体。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房间唯一的出口是一扇白色铁门,已经锈迹斑斑。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外是另一个几乎相同的房间,只是尺寸略小,泳池只占了一半空间。这个房间的角落里散落着几把破损的椅子,其中一把上搭着一件腐烂得几乎认不出原样的外套。
穿过几个类似的房间后,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让我的肺部感到灼烧般的疼痛。在一个转角处,我突然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差点滑倒。低头一看,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是一具尸体,或者说是尸体的残余。
尸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拧成了麻花。衣服和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线条状伤痕,就像被无数细长的黑色利刃切割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的面部...根本没有面部,整个头部就像被某种力量抹平了,只剩下一片光滑的血肉。
"钝人..."我后退几步,背抵在潮湿的墙壁上。这不是我在Level 0遇到的那种钝人,而是传说中Level 130特有的变种——黑色线条状的抽象生物,没有五官,只有纯粹的恶意。我的胃部翻腾,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不吐出来。
继续前进变得加倍谨慎。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避开所有可疑的阴影。在一个特别宽敞的房间内,我注意到泳池比之前的都要深,水面呈现出近乎黑色的墨绿。出于某种病态的好奇,我蹲在池边,试图看清池底有什么。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当我调整角度,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时,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从深处浮现。那是一条鱼...或者说,是某种类似鱼的生物。它至少有五米长,身体呈现出腐烂的灰白色,鳞片脱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血肉。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
就在我惊恐地注视着时,那生物突然张开嘴,吐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在水中缓慢旋转,最终我看清了——那是一截人类的手臂,从肘部断开,皮肤已经被胃酸部分溶解。鱼形实体再次张口,将手臂咬住,开始悠闲地咀嚼,骨头碎裂的声音透过水体清晰地传来。
我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尖叫。后退时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瓷砖,声音在水中被奇怪地放大。鱼形实体突然停止进食,转向我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看"到了我。没有任何犹豫,我转身就跑。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像只受惊的老鼠在迷宫般的混凝土房间中穿行。有时会遇到重力异常的墙面泳池,污水违背常理地挂在垂直表面上;有时会经过一些摆放着破损家具的房间,但我已经不敢再探索任何梳妆台或柜子。
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避开所有危险时,灾难降临了。随着一连串噼啪声,大部分荧光灯突然熄灭,整个层级陷入更深的昏暗。我僵在原地,眼睛徒劳地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
然后我听到了它——那种刺耳的、几乎能撕裂鼓膜的尖啸。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混凝土墙壁间不断反射放大,就像一千个指甲同时刮擦黑板。我知道这是什么——是那个钝人,它发现了我。
"不,不,不..."我低声念叨着,开始盲目地奔跑。身后传来湿哒哒的脚步声,不是人类的步伐,而是一种粘稠的、像是某种生物从泥浆中拖拽自己前进的声音。
转过一个拐角,我突然踩空,跌进一个看似浅水实际上深不可测的泳池。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头顶,我拼命挣扎,污泥灌入鼻腔和口腔。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手指碰到了池壁上的什么凸起物,我死死抓住,将自己拽出水面。
爬出泳池后,我发现右腿一阵剧痛——跌倒时可能被池边的金属边缘割伤了。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滴在潮湿的地面上。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刺耳的尖啸几乎让我头痛欲裂。
拖着伤腿,我跌跌撞撞地冲进下一个房间,绝望地发现这是个死胡同。转身时,它已经站在门口——一个由纯粹黑暗构成的类人轮廓,身体表面不断流动着黑色线条,就像活着的素描画。它没有脸,但我知道它在"看"着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的头皮发麻。
就在钝人向我滑来的瞬间,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突然响起。钝人的身体上出现了几个发光的孔洞,它发出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痛苦尖啸,黑色线条状的身体剧烈扭曲着。
"快过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喊道。我转头看到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破旧防水服的男人正朝我招手,他手中握着一把冒着烟的奇怪枪械。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向那扇门冲去,身后钝人的尖啸变成了愤怒的咆哮。又有几发子弹从我头顶飞过,击中那个实体。冲到门口时,一双有力的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拽了进去,门随即被重重关上。
"新来的?"救我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伤疤。房间里还有六个人,全都穿着类似的防水装备,手持各种自制武器。
"我...我是..."我喘得说不出完整句子,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别说话,先处理伤口。"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走过来,熟练地检查我的腿伤,"不严重,但需要消毒,这地方感染了可不好玩。"
他们带我穿过几个被改造成临时居所的房间,最后来到一个摆着几张简易家具的区域——这就是他们的"基地"。角落里堆放着补给箱,墙上贴着潦草绘制的地图,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散落着各种零件和工具。
"我们是'泳池人',"伤疤男一边给我的伤口涂抹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一边解释道,"专门帮助像你这样迷路的流浪者。"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我咬着牙忍受消毒的疼痛。
"最久的?大概八个月吧。"马尾女递给我一瓶蒸馏水和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蛋白棒,"大部分人都待不了那么久,要么找到出口,要么..."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他们给我提供了干净的衣服(虽然仍然带着霉味),分享了有限的食物储备,并向我解释了Level 130的基本情况。这个层级看似无限延伸,但实际上存在几个固定的出口,其中最容易找到的就是那扇——
"白色双开门,"伤疤男指着基地尽头的一扇门说,"不是所有白色门都是出口,但真正的出口门会发出微弱的白光,特别是在灯光熄灭的时候更容易注意到。"
"你们不一起走吗?"我问道,已经能站起来了,虽然腿还疼。
"我们还有任务,"马尾女检查着她的武器,"这个层级的实体越来越活跃了,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引导流浪者离开。"
分别的时刻来得很快。在确认我能行走后,他们带我穿过几个房间,来到一扇确实散发着珍珠般柔和白光的双扇门前。
"门后是什么地方我们也不确定,"伤疤男坦诚地说,"但肯定比这里强。祝你好运。"
我深吸一口气,向他们道谢,然后推开了那扇门。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知觉,我迈步向前,踏入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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