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原来你是

开学第一天的晨读课，窗外的蝉鸣比分班那天更嚣张了些。我把书包往课桌里塞时，铅笔盒“啪嗒”掉在地上，自动铅笔滚到过道中间，正好停在一双白色帆布鞋前。

“你的？”

熟悉的沙沙嗓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时，鼻尖差点撞上他的校服领口——浅蓝细条纹的那种，洗得有点发白。他正弯腰捡笔，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漫进来，把他头发里的金棕色碎光看得清清楚楚。

“谢、谢谢。”我慌忙接过笔，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像触到了夏日里冰镇的汽水瓶壁，凉丝丝的。

他没说话，只是挑了下眉，转身回了座位。我这才发现，他果然就在我斜后方第四排，桌上摆着本摊开的英语书，页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瘦，像长在纸上的小树苗。

早自习的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前桌的女生在讨论暑假追的剧，后排男生正抢着一本漫画。我假装翻书，眼角的余光却总往斜后方飘——他在转笔，还是那支掉了漆的黑色水笔，转得飞快，笔杆在指尖溜出银灰色的弧线。

忽然有人拍我肩膀。是同桌林小满，她挤眉弄眼地朝后努嘴：“看见没？乔韶义，昨天分班考数学据说考了满分。”

乔韶义？原来他叫这个名字。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转笔，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着，像停了只浅色的蝶。

“看什么呢？”他忽然转过头，眼神撞过来时，我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转回去，耳朵又开始发烫。林小满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用笔戳了戳我的后背：“脸红啦？”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函数图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我盯着那道抛物线看了半天，脑子里却全是早上他捡笔的样子。忽然听见后排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他低低的咳嗽——大概是转笔时没接住，笔掉地上了。

我憋不住笑，肩膀轻轻颤了颤。刚转回去想装作无事发生，就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手里捏着那支笔，嘴角噙着点笑意，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好像在说“你又偷看”。

下课铃响时，林小满拉着我去小卖部。经过他座位时，我看见他正低头写着什么，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顶着爆炸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旁边还写着“某踩鞋侠”。我忽然想起分班那天被踩鞋的男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头看我，手里的笔在小人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窗外。顺着箭头望去，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正被风吹得乱晃，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拼出跳动的光斑。

“去买冰棍？”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我愣了一下，林小满在旁边推了我一把：“去啊！”

小卖部里冷气很足，冰柜“嗡嗡”地响。他拿了支绿豆沙，付钱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硬币，叮叮当当地落在柜台上。走出小卖部时，冰棍化得很快，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他从书包侧袋摸出包纸巾递过来，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和我笔袋上的挂件有点像。

“谢了。”我说。

“不客气。”他咬了口冰棍，绿豆沙沾在嘴角，像颗小小的绿珍珠。他没在意，只是望着操场说：“刚才数学课，你是不是在看我？”

我差点把冰棍掉地上，慌忙摆手：“没有！我看黑板呢！”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可那语气里的调侃，明明就是“我才没看错”。

上课铃响时，我们往教学楼跑。他跑得比我快，白衬衫的后摆被风吹得飘起来。跑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等我，手里还捏着那根快化完的冰棍棍。

“喂，”他说，“下次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反正我也在看你。”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在我的影子上。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上楼梯的背影，手里的纸巾被攥得皱巴巴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像刚吃下去的绿豆沙。

那时候还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的开始，是从“你在看我”和“我也在看你”开始的。就像那道数学题里的抛物线，从相遇的那个点起，便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