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澈的“继位”仪式,是一场盛大而冰冷的闹剧。
在长老会精心布置的“寰宇圣坛”上,她身着繁复华丽的主席礼服,头戴镶嵌着神界核心能量宝石的冠冕。神辉万丈,圣歌缭绕。下方是帝锦星各界的代表,脸上带着或敬畏、或迷茫、或隐藏着算计的表情。长老们站在最前排,如同操控提线木偶的匠人,满意地看着他们亲手扶上王座的“象征”。
顾凌澈面无表情地完成了所有繁文缛节。当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秩序神杖”被大长老恭敬(实则带着掌控意味)地递到她手中时,她的手异常稳定地握住。冰冷的杖身传来沉甸甸的质感,也传递着无数道无形的枷锁。
仪式结束,权力交接完成。傀儡,正式登场。
然而,长老们很快发现,他们似乎低估了这具“傀儡”的材质。
顾凌澈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安于做一个橡皮图章。她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行使着主席的“有限”权力。
她首先将目光投向了神界三军。谢清晏作为统帅,是顾凌澈绝对的心腹。在顾凌澈的授意和谢清晏的铁腕整肃下,军队内部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却雷霆万钧的大清洗。那些被长老会安插、或者立场摇摆、甚至暗中与魔界有所勾连的将领,被以各种“正当理由”(训练事故、渎职调查、甚至是在对魔界小规模冲突中的“意外阵亡”)迅速拔除。谢清晏展现出他的冷酷一面,情报网络(信息化军队)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将不忠者一一筛出、碾碎。空出的位置,迅速被谢清晏亲手提拔、或者由苍溟的情报网严格筛选出的、对顾凌澈绝对忠诚的少壮派军官填补。短短数月,神界三军,尤其是拱卫帝锦星的核心力量,其指挥权柄被顾凌澈牢牢攥在了手心。当大长老试图以“人事调动需经长老会审议”为由干涉时,顾凌澈只是冷冷地抬眸:“战时状态,统帅有权临机决断。长老会若觉不妥,可亲赴前线督战?”那冰冷的紫金异瞳,让大长老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紧接着,是清枢院。苍溟,她以“提高跨位面情报搜集效率”和“加强神界核心科技研发保密等级”为由,对清枢院体系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重组。长老会安插在各个关键部门、尤其是负责“监督”顾凌澈本源状况的生物研究部门的眼线,被苍溟以各种“工作失误”、“能力不足”、“涉嫌泄露机密”等无可辩驳的理由(其中不乏精心设计的陷阱)或调离、或降职、甚至秘密处理。清枢院庞大的情报网络和执行机构,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冰冷血液,变得更加高效、更加隐秘,也更加彻底地服务于顾凌澈的意志。顾清屹甚至利用自己的科技专长,暗中升级了针对顾凌澈的“监测系统”——监测数据依旧会“如实”上报给长老会,但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苍溟想让长老会看到的“假”,就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是神界的财政和经济命脉。顾凌澈以“整合资源应对魔界威胁”为名,强行推动了“战时经济管制法案”。法案的核心,是将原本分散在各大古老家族和长老会派系手中的重要资源星开采权、战略物资调配权、以及信用点货币的部分发行监管权,收归主席直属的“战时经济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负责人,是顾凌澈亲自指定的一位在金融领域有着惊人才华、却因出身寒微一直被压制的年轻神族。长老会自然强烈反对,指责顾凌澈独断专行,破坏神界传统。
这一次,顾凌澈没有沉默,也没有退让。
在最高议政厅,面对群情激愤(或假装激愤)的长老们,顾凌澈缓缓从主席座上站起。她没有穿那身华丽的礼服,而是一身裁剪利落的银黑色军装式常服,秩序神杖被她随意地拄在身边,像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剑。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或惊疑的脸。
“传统?”顾凌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浸透了血与火的寒意,“云上五骁出征时,遵循传统,结果如何?时璟灰飞烟灭,洛悸生死不明、被你们污为叛徒!言尘老师自爆神躯才为我们换来一线生机!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传统带来的结果?!”
她每说一句,下方长老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魔界大军压境,帝锦星危在旦夕!你们还在为几颗资源星的开采权扯皮?为家族私利阻挠战略物资调配?”顾凌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紫金异瞳中寒光爆射,“若帝锦星沦陷,你们那些引以为傲的‘传统’和家族积累,不过是魔帝脚下的尘埃!”
她猛地将秩序神杖重重顿地!嗡——!一股磅礴而带着审判意志的神威轰然扩散,压得所有长老呼吸一窒!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顾凌澈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独裁意志,“战时经济管制法案,即刻生效!有异议者,视同通敌!军法……处置!”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骨髓。议政厅内一片死寂。沈清瑜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门口,身后是两队眼神冰冷、气息肃杀的神力近卫。顾清屹则坐在角落的记录席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冰冷笑意。
长老们脸色煞白,看着顾凌澈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紫金异瞳,看着她身后如同实质的杀意和那支只听命于她的铁血军队,终于彻底明白——他们扶上位的,不是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伤痕累累却更加致命的复仇凶兽!那顶冠冕,非但没有束缚住她,反而成了她撕碎敌人的利爪上最耀眼的装饰!
法案强行通过。顾凌澈以铁血手腕,迅速将神界的军权、情报权、财权这三大支柱,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长老会的权力被极大压缩,沦为一个空有名义、却处处受制的咨询机构。帝锦星上下,笼罩在顾凌澈越来越强势、越来越不容置疑的威权之下。她行事愈发果决,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无情,为了效率和集权,牺牲一些“不必要的程序”和“异议者”,在她看来是必要的代价。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与古月娜的分歧,也如同冰面下的裂痕,日益扩大,最终变得不可弥合。
古月娜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智慧,在顶级事理会站稳了脚跟,甚至拥有了相当的影响力。她始终坚持着秩序与规则。在她看来,顾凌澈的雷霆手段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破坏了神界赖以生存的根基——法治与制衡。顾凌澈对长老会的打压近乎清洗,对异议者的处理过于严苛,甚至不惜动用军队威吓议会……这一切,都让古月娜感到深深的忧虑和……失望。
她试图在事理会上发声,利用规则来制衡顾凌澈过于膨胀的权力,保护那些并非大奸大恶、只是立场不同的神族。
“顾凌澈,肃清是必要的,但不能没有边界!随意动用军队介入议会程序,这是践踏神界宪章!”在一次关于某位被顾凌澈以“通敌嫌疑”秘密逮捕的长老家族成员的听证会上,古月娜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顾凌澈提出了尖锐的质疑。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锋芒。
顾凌澈高坐主席位,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下方如同冰莲般傲然独立的古月娜。沈清瑜和顾清屹站在她身后两侧,眼神同样不善。
“边界?”顾凌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古月娜会长,当你被魔能锁链洞穿肩膀,在暗无天日的魔狱里听着同族的哀嚎时,边界在哪里?当言尘老师为了救我们自爆神躯,连一丝神魂都没能留下时,边界在哪里?当洛悸被污为叛徒,在魔界生死未卜时,边界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现在的神界,不需要温吞水的规则!它需要的是铁与血!是能斩断一切阻碍、凝聚所有力量对抗魔帝的绝对意志!妇人之仁,只会让我们重蹈覆辙!”
“这不是妇人之仁!这是底线!”古月娜毫不退让,银紫色的龙瞳直视着顾凌澈,“以暴制暴,以独裁对抗独裁,最终只会制造出另一个魔帝叶凌萧!你现在的做法,和当年他背叛神界时有何区别?你正在变成你最憎恨的样子!”
“放肆!”谢清晏厉声喝道。
苍溟也推了推眼镜,冷声道:“古月娜会长,请注意你的言辞。对主席不敬,亦是重罪。”
议政厅内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凌澈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古月娜。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如同两柄绝世神兵交击,火花四溅。曾几何时,这双眼睛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慰藉,是她可以托付后背的信任。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对峙和无法逾越的理念鸿沟。
“区别?”顾凌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寂,“区别在于,叶凌萧是为了私欲。而我……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是为了……复仇。”
她不再看古月娜,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此案证据确凿,无需再议。散会。”
她转身离开,秩序神杖在地上敲击出冰冷的回音。沈清瑜和顾清屹紧随其后。
古月娜站在原地,看着顾凌澈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被权力和责任压得越发孤峭的肩线,看着她紫金异瞳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如同深渊般的疲惫和偏执……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失望涌上心头。她赢了辩论吗?不,她输掉了曾经那个并肩作战、相互理解的挚友。
她们之间,隔着的已不仅仅是权力之争,更是血与火洗礼后,对世界认知的根本分歧。一个选择了独裁的铁腕,坚信唯有集权方能复仇与生存;一个坚守着秩序的底线,担忧失控的权力终将吞噬一切。
昔日流光森林下的誓言,观星露台的欢笑,如同破碎的星辰,散落在冰冷的权力穹顶之下,再也无法拼凑。
顾凌澈在通往最高权力的荆棘之路上越走越远,背影孤独而决绝。
古月娜则如同守护着最后一片净土的寒冰,在事理会的规则框架内,孤独地坚守着心中的秩序与光明。
渐行,渐远。如同两颗曾经交相辉映的星辰,在命运的引力下,无可挽回地滑向不同的轨道。而魔界的阴影,依旧在星穹之外,虎视眈眈。复仇的火焰在顾凌澈心中熊熊燃烧,却也正在灼烧着她自己,以及她仅存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