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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血色冠冕与冰霜荆棘

星陨归尘,寂灭荣光

回归帝锦星的过程,是浸透了血与屈辱的沉默。

当谢清晏(帝锦军队统帅)率领的残破舰队,在星港接收到那艘伤痕累累、几乎解体的救生艇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顾凌澈和古月娜相互搀扶着,勉强站立。她们的身上覆盖着凝固的暗紫色血痂(魔族的)和干涸的银色血痕(她们自己的),曾经象征着力量与尊荣的战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许多伤口边缘还残留着腐蚀性的魔能,散发着不祥的黑气。她们的面容极度憔悴,眼窝深陷,曾经璀璨的紫金异瞳和紫银龙瞳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刻骨的疲惫,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幽魂。更令人心惊的是她们周身弥漫的那股气息——不再是纯粹的圣洁或威严,而是混杂着血腥、铁锈、魔能残留以及一种近乎实质化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恨意。

没有欢呼,没有迎接。只有一片死寂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云上五骁出征时的意气风发犹在眼前,如今归来的,却只剩下两个遍体鳞伤、背负着所有同伴牺牲重量的幸存者。谢清晏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乎要倒下的顾凌澈,声音哽咽:“殿下……银龙王……欢迎……回家。”

“家?”顾凌澈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环顾着帝锦星依旧璀璨却显得无比冰冷的神辉,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呵……”这个曾经的家,如今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囚笼。

短暂的休养根本不足以恢复她们千疮百孔的身心。魔界的折磨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不仅是肉体上的创伤,更有精神上的烙印。顾凌澈时常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时璟破碎的光尘、言尘自爆的炽白、洛悸被拖走时不甘的眼神……还有顾凌烟那双充满怨恨的、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灵魂。古月娜则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银紫色的龙瞳深处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肩头被叶凌萧魔爪洞穿的伤口虽然愈合,但残留的魔能如同毒蛇,不断侵蚀着她的银龙血脉,带来阵阵噬骨的剧痛和力量流转的滞涩。

然而,帝锦星最高长老会没有给她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在象征神界最高权力的“寰宇之厅”内,气氛肃杀而压抑。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数十位代表着帝锦星各大古老家族和势力的长老。他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视着下方站立的顾凌澈和古月娜。同情?没有。只有审视、算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顾凌澈,”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你父母为神界殉职,功勋卓著。你作为他们的血脉,本应继承遗志。然,云上五骁远征失利,时璟战死,洛悸叛敌(长老会已单方面将失踪的洛悸定性为叛徒),言尘殉职,损失惨重,神界精锐折损近半!此等大败,你身为领导者,难辞其咎!”

罪名被赤裸裸地抛了出来,带着冰冷的杀意。将洛悸直接定为叛徒,更是杀人诛心,彻底抹杀了最后一丝可能营救的希望。

另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接口,矛头直指顾凌澈最敏感的痛处:“更关键的是,你的身世!神魔混血!此乃神界禁忌!若非当年顾辰主席力排众议,你本不该存在!如今,那剥离的魔血化身为顾凌烟,成为魔帝的左膀右臂,屠戮我神界子民!谁能保证,你体内没有隐患?谁能保证,你不会成为下一个顾凌烟?下一个……叶凌萧?”

“混血”、“隐患”、“下一个魔头”……这些诛心之论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顾凌澈。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紫金异瞳中风暴酝酿,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但她强行压制住了。她感受到了古月娜在她身侧散发出的、同样冰冷刺骨的怒意。

“长老会的意思是?”顾凌澈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为首的大长老,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眼神却深不见底的老者,缓缓开口,抛出了真正的目的:“神界不可一日无主。主席之位空悬已久,内忧外患。你,顾凌澈,作为顾辰唯一的血脉,是法理上最正统的继承人。长老会经过商议,可以支持你继任神界主席……”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顾凌澈:“但,前提是,你必须接受长老会的‘辅佐’。所有重大决策,需经长老会审议通过。同时,为‘确保’神界安全与你自身的‘稳定’,你需要定期接受长老会指定的本源监测与神力限制。你,只需……做好这个位置上的象征即可。神界的未来,自有长老会为你……筹谋。”

图穷匕见!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真正的领袖,而是一个拥有正统名分、易于控制的傀儡!一个用来安抚人心、凝聚力量的旗帜!而顾凌澈那“污点”般的神魔血脉,此刻反而成了他们拿捏她的最好把柄。

寰宇之厅内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顾凌澈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是愤怒反抗?还是屈辱接受?

顾凌澈缓缓抬起头,紫金异瞳扫过那一张张或冷漠、或算计、或假作慈悲的脸。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大长老脸上,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个冰冷至极、又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好。”她只吐出一个字,清晰,平静,却重若千钧。

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其他长老也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顾凌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寒冰碎裂,“我有个条件。”

“哦?说来听听。”大长老好整以暇。

“古月娜,”顾凌澈指向身边如同冰雕般的银龙王,“银龙一族功勋卓著,她本人实力、智慧、功绩皆有目共睹。我要求,顶级事理会必须为她增设一个席位。”

长老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顶级事理会是神界真正的权力核心之一,36个席位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增设席位非同小可。但古月娜确实有资格,而且将她纳入体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安抚和控制。大长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银龙王古月娜,功勋卓著,当入事理会。”

古月娜银紫色的龙瞳微微一动,看向顾凌澈。她明白顾凌澈的用意。这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在长老会编织的罗网中,打入一颗属于她们的钉子!为她争取一个在核心发声、积蓄力量的位置!她微微颔首,冰冷的眼神中传递着无需言明的默契。

“那么,仪式将在一周后举行。”大长老一锤定音,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宏,“顾凌澈主席,请回去……好好准备。”

顾凌澈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挺直了那依旧伤痕累累却不肯弯曲的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寰宇之厅。古月娜紧随其后,如同她最忠诚的影子与壁垒。

回到暂时安置的居所,房门关上。

“噗!”顾凌澈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身体晃了晃。强行压制情绪和伤势的反噬汹涌而来。古月娜迅速扶住她,将精纯的银龙神力渡入她体内,帮她平复翻腾的气血。

“值得吗?”古月娜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戴上那顶染血的冠冕,成为傀儡,忍受屈辱。

顾凌澈擦掉嘴角的血迹,紫金异瞳望向窗外帝锦星虚假的繁华,眼中燃烧着比魔界深渊更幽暗、更炽烈的火焰。

“值得。”她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才能看清所有的敌人。只有手握‘正统’的名分,才能聚集复仇的力量。”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象征神界主席权力的印章。冰凉的触感传来,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她看着那份长老会早已拟定好的、充满了限制条款的继位诏书,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们想要一个听话的棋子?”顾凌澈提起笔,笔尖悬在诏书签名处,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毁灭欲在奔涌。

“那就给他们一个……”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会掀翻棋盘、将执棋者一同拖入地狱的‘棋子’!”

笔尖落下,在象征着屈辱与枷锁的诏书上,签下了“顾凌澈”三个字。力透纸背,带着决绝的杀伐之气,更像是一份用血写成的战书。

与此同时,古月娜也开始了她的事理会之路。她不再像过去那样超然物外。每一次会议,她都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提案背后的利益纠葛,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位长老的立场和弱点。她的话依旧不多,但每一次发言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犀利,直指要害。她利用银龙王的身份和在战争中积累的威望,在事理会内部,尤其是在年轻一代的神族精英中,悄然积累着属于自己的力量。她如同在冰封的荆棘丛中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权力核心靠近。

一个在明,戴着血色冠冕,忍受屈辱,在枷锁中积蓄着毁灭的风暴。

一个在暗,攀爬冰霜荆棘,洞悉人心,在权谋中编织着反击的罗网

复仇的序曲,在帝锦星看似平静的神辉之下,已然无声奏响。她们在等待,等待力量恢复,等待时机成熟,等待将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连同魔界的仇敌,一同拖入她们亲手打造的……血色炼狱。沈清瑜在军中默默整合着忠诚的力量,顾清屹在清枢院的庞大情报网络中埋下种子。神界的新时代,注定要以最残酷的方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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