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雪光映着窗棂,暖阁里的炭火明明灭灭。老爷子和肖母早已歇息,王一博靠在沙发上翻着那本老相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停在一张码头合影上——年轻的父亲站在货轮前,身边的男人笑得爽朗,码头间竟和肖战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爸。”肖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当年和你父亲一起跑远洋航线,在印度洋遇到过风暴,两个人抱着块木板漂了一夜。”他顿了顿,目光暗了暗,“可惜他走得早,被自己人背后捅了刀子。”
王一博抬眼,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你说的是任琴?”
“嗯,她是我父亲的助理,靠着这层关系在公司,仗着我爸病重时糊涂,偷偷改了不少文件。”肖战的指尖在相册边缘用力掐出一道白痕,“我爸走后第三个月,她就联合几个老股东,拿着伪造的股权转让书把我们赶了出去,还放话说,只要我敢回来,就让我和我妈彻底消失。”
相册的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王一博忽然想起祖母提过,那年冬天父亲总往外面跑,回来时靴子里全是雪,却从不肯说去了哪里。现在想来,怕是父亲早就察觉任琴的野心,想护着肖家母子,却终究没能敌过人心险恶。
“你父亲留下的那个航海日志,”肖战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带着点咬牙的意味,“任琴当年也想抢,觉得里面藏着港口的秘密航线。我带着我妈连夜逃走时,什么都没敢带,就揣着那本日志——那是我爸唯一的念想。”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日志里夹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坐在码头的集装箱上举着风车。后来在挪威的畏畏缩缩着的那些夜晚,我总对着照片发呆,想不通为什么血缘至亲会比寒冬还冷,又为什么素未谋面的人,能让我觉得还有光。”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握住他攥紧的手。那双手曾在代码里劈开荆棘,曾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此刻却凉得像冰。
“所以,”他忽然笑了,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下,“肖总那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肖战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释然的喟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是,从看见那张照片起,就想着什么时候能把这颗小老虎叼回家。更想着,等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回来,让任琴看看,她抢去的一切,我都会亲手拿回来,连本带利。”
怀里的人闷笑起来,肩膀轻轻颤抖,带着点难得的孩子气。肖战收紧手臂,闻着他发间淡淡的雪松味,忽然觉得这寒冬夜格外安稳——那些在集装箱里数着锈迹的夜晚,那些对着电脑屏幕熬红的眼,那些被任家的人追得在雨里狂奔的瞬间,原来都是为了此刻能这样抱着他,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把所有伤疤摊开也不怕被嘲笑。
“其实刚合作时,”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觉得你太强势,像朵带刺的玫瑰,碰一下都怕被扎。”
“那现在呢?”肖战低头,在他耳边轻问,气息带着点痒意。
“现在啊,”王一博转过身,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觉得这株玫瑰的刺,都是任琴那些人逼出来的。对着我的时候,软得很。”
肖战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低笑出声,俯身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姜汤的辛辣,带着炭火的暖意,带着被岁月磨平的棱角和藏了多年的倔强,在寂静的冬夜里慢慢晕开。雪还在下,却像是在为这相拥的两人,唱起温柔的歌。
原来最好的缘分,从不是突如其来的遇见,是父辈埋下的种子,是在泥泞里互相搀扶的藤蔓,是跨越山海也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勇气,是终于把那株被风雨催折过的玫瑰,牢牢攥在手里,再也不放开。
而此刻,暖阁里的炭火正旺,怀里的温度正好,窗外的雪光温柔,一切都恰到好处。任琴当年抢走的那些,早已在他们并肩的路上,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在他心里,挪威那场刺痛而漫长的雪,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