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本身在崩塌。镜面地面碎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纯白的边界在收缩,被黑暗吞噬。
系统在尖叫。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无法形容的、高频的尖啸。那尖啸里包含着痛苦,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系统也会恐惧?
张真源不知道。他跪在地上,意识在快速消散。病毒在吞噬他,像火焰吞噬纸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情感在变淡,自我认知在模糊。
但他完成了。
几何体彻底碎裂,变成无数飘散的光点。那些光点是数据,是信息,是游戏的核心代码,现在它们自由了,在消散,在湮灭。
六个孵化场的连接断了。他“看见”深海沟的卵停止搏动,南极冰盖下的卵碎裂,火山口的卵被岩浆吞没,城市地下的卵自爆,太空废墟的卵飘向深空,月球背面的卵...被什么东西回收了?
不,不是回收。是逃逸。
月球背面的卵,在连接断开的瞬间,启动了某个备用协议。它从物理上脱离,变成一道光,射向深空,消失了。
它逃了。
但其他的,都毁了。
游戏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黑暗在吞噬一切。纯白空间已经缩到只有他周围几米,还在继续缩小。他躺在地上,看着那些崩塌的景象,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要死了。
但他做到了。
丁程鑫,你看到了吗?我推了。这次,真的推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只手,在现实世界,握住了他的手。
很温暖,很真实。
是林晚。
她还在连接,还在等他。
“拉我回去。”他用最后一点意识传递信息,“快...”
现实世界,雪山平台。
林晚闭着眼睛,全身在剧烈颤抖。太阳穴上的金属圆片在发烫,几乎要灼伤皮肤。她能感觉到张真源的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她也能感觉到门后的崩塌,那种超越理解的混乱和毁灭。
然后,她感觉到了张真源的求救信号。
很微弱,但清晰。
她睁开眼睛,看到张真源的身体躺在雪地上,脸色惨白得像死人,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而那个裂缝,那个门,在剧烈波动,蓝光在闪烁,在收缩,在关闭。
门要关了。
如果门关了,张真源就回不来了。
“不...”她爬起来,扑到张真源身边,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张真源!回来!你答应我的!活着回来!”
没有反应。
裂缝收缩到只剩一条线。
林晚咬牙,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把两个金属圆片都贴在自己太阳穴上,然后抓住张真源的手,闭上眼睛,集中所有精神,想着一件事:
把他拉回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把他拉回来。
圆片在发烫,在冒烟。她感觉到剧痛,像有两根烧红的铁钎插进太阳穴。但她在心里尖叫,用尽全力尖叫:
“张!真!源!回!来!”
裂缝,关闭了。
蓝光消失,只剩下月光和雪。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在呼啸,雪在飘。
林晚跪在雪地上,抓着张真源冰冷的手,眼泪掉下来,砸在雪里,融出一个个小坑。
他没回来。
他死在里面了。
然后,她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她感觉到了。
她猛地抬头,看见张真源的眼睛,睁开了。
很虚弱,很涣散,但睁开了。
“我...”他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回来了...”
林晚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扑上去,抱住他,大哭起来。哭声在雪山上很突兀,但真实。
张真源躺在雪地上,被她抱着,看着头顶的夜空。月亮很圆,很亮,星星很密,银河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回来了。
游戏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很累,很疼,但至少,他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明天。
远处,东方,天开始亮了。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雪山上,照在平台上,照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游戏,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