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 和谐

周末的阳光温吞地洒在陈钰家的庭院里，桂花树枝桠上缀满细碎的金粉，风一吹，便簌簌落在白色的石桌上。白语堂跟着母亲走进院门时，陈母正系着碎花围裙，蹲在花坛边侍弄那盆胧月——正是陈钰送给她的那盆，不知何时被移到了这里。

“慧兰！”陈母直起身，围裙上沾了点泥土，笑容却比阳光还暖，“可算来了，我还说你再不来，桂花糖都要被我偷吃光了。”

母亲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铲子：“多少年了，还爱蹲在地上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你不也一样，”陈母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落在白语堂身上，笑意更深了，“这就是语堂吧？跟你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这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白语堂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打招呼，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陈钰穿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两杯水，看到她时愣了下，耳尖悄悄红了：“来了。”

“阿钰，把水给语堂。”陈母推了推他的胳膊，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愣着干什么，跟你白阿姨学，当年她追我要桂花糖的时候，可机灵了。”

母亲在一旁笑：“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抢了我半块桂花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往事，那些泛黄的旧时光仿佛就在眼前：教室后排偷偷传递的纸条，晚自习后一起走过的路灯，还有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那支双头雪糕。白语堂坐在石凳上，听着她们的笑声，看着陈钰被母亲们打趣时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安稳得像幅画。

午饭是陈母亲手做的，一桌子家常菜，却透着股熨帖的暖意。糖醋排骨是母亲爱吃的酸甜口，桂花糖藕上撒着细细的糖霜，连白语堂不爱吃的青椒，都被切成了小小的丁，藏在番茄炒蛋里。

“尝尝这个，”陈母给她夹了块藕，“当年你妈总说我做的糖藕太甜，结果每次都吃最多。”

白语堂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味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像陈母的笑容。她看向陈钰，发现他正悄悄把自己碗里的青椒夹到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阿钰这孩子，”陈母看着儿子，眼里带着点心疼，“随他爸，嘴笨，心里却有数。小时候你妈带你来家里玩，他总把最甜的那颗糖偷偷塞给你，还嘴硬说是不爱吃。”

白语堂愣住了，看向陈钰。他的脸腾地红了，埋头扒着饭，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原来那么早以前，他们就有过这样细碎的交集，像埋在时光里的种子，如今悄悄发了芽。

饭后，母亲和陈母坐在客厅里看老照片，陈钰拉着白语堂去了后院。那里有个小小的秋千，挂在老槐树下，绳子已经有些磨损，却擦得干干净净。

“我妈说，”陈钰推着秋千，声音有点不自然，“当年你妈总抢这个秋千，说荡得高了能摸到星星。”

白语堂坐在秋千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母亲相册里的照片——两个女孩坐在秋千上，笑得露出小虎牙，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像两只展翅的蝴蝶。

“你小时候……真的给过我糖吗？”她忍不住问。

陈钰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当时穿着黄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哭着说找不到妈妈了……”

白语堂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模糊地记得，小时候确实在一次聚会上跟母亲走散过，后来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递给她一颗草莓糖，还把自己的小熊玩偶塞给了她。原来那个小男孩，就是陈钰。

“那时候觉得你……”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的羞涩，“哭得样子有点可爱。”

白语堂的脸颊发烫，刚想说话，就听见客厅传来母亲们的谈话声，隐约提到“当年的事”“多亏了你”。她和陈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其实……”陈钰的声音低了些，“我妈当年差点就跟你妈一起去南方了，后来我爸生了场大病，她才留了下来。”

白语堂愣住了。

“我妈总说，”他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桂花树上，“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当年没能跟她一起走，让她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风拂过桂花树，落下一阵金色的雨。白语堂看着客厅里母亲和陈母相握的手，看着她们眼里流动的默契与心疼，突然明白，有些情谊从来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在岁月的磋磨里，变成了彼此的铠甲。

离开时，陈母给母亲装了满满一罐子桂花糖：“回去慢慢吃，不够了再跟我说，我让阿钰给你送过去。”她又递给白语堂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阿钰说你喜欢草莓味的。”

盒子里是满满一盒草莓软糖，包装纸上画着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

车子驶离别墅时，白语堂回头看了一眼，陈钰正站在桂花树下，朝她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母亲打开罐子，拿出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眼里闪着光：“还是当年的味道。”

白语堂剥开一颗草莓糖，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忽然觉得，那些缠绕在她们之间的线，从来都不是冰冷的交易，而是藏在时光里的暖意，是两位母亲跨越岁月的牵挂，也是她和陈钰之间，那些未曾察觉的、早已埋下的缘分。

或许未来还有很多未知，但此刻，嘴里的甜味，身边母亲的笑容，还有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少年，都让她觉得，往前走的路，好像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