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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下毒

宫墙碎梦

小满时节,雨水淅淅沥沥下了三日。瑶华宫的血腥味,终于被雨水冲淡了些,只余下殿角那几株被染红的牡丹,在雨中耷拉着花瓣,像极了鸾妃临终前涣散的眼神。

「娘娘,小公主已交由乳母照看,哭声洪亮得很。」赵婉仪轻声禀报,她手里捧着一件刚缝制好的婴儿襁褓,明黄色的锦缎上绣着缠枝莲纹,是我特意让人赶制的。

我坐在窗前,看着雨珠顺着窗棂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鸾妃血崩而亡的那一夜,元昭守在瑶华宫,一夜白头。他抱着刚出生的小公主,枯坐了整整一夜,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像落满了霜。

「知道了。」我接过襁褓,指尖划过细腻的锦缎,「告诉乳母,好生照看,别让小公主受了委屈。」一个用来堵住悠悠众口、安抚元昭疑心的工具,总要养得周全些。

赵婉仪应声退下,坤宁宫又恢复了寂静。容予从屏风后走出,他穿着件天青色的长衫,袖口沾着些许药渍,脸色带着几分疲惫:「皇上昨夜又咳了,太医说,是忧思过度,伤了根本。」

「忧思过度?」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冷意,「怕是伤心鸾妃,也怕这深宫再无子嗣,动摇了他的根基吧。」元昭的心思,我从来都看得透彻。

容予没接话,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里面装着半瓶无色无味的液体:「这是『牵机引』,每日混入参汤里一滴,不会伤及性命,只会慢慢耗损元气,让皇上……日渐衰弱,却查不出病因。」

我接过瓷瓶,瓶身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做得好。」元昭的身体,必须在元瑾足以独当一面之前,维持着「康健却需静养」的状态,既不会让朝臣生出异心,也不会阻碍我扶持元瑾的步伐。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湿漉漉的宫道镀上了一层金边。我提着食盒,去了养心殿。元昭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曾经挺拔的身躯蜷缩在锦被里,像个脆弱的孩子。

「皇上。」我轻声唤道,将食盒放在案上,里面是容予特意熬制的润肺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参片——那参片里,已悄悄融进了一滴「牵机引」。

元昭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我,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玉儿……你来了。」他想坐起来,却被我按住。

「皇上躺着就好。」我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太医说,您得好好静养。」

他小口喝着汤,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恍惚的依赖:「玉儿,鸾妃她……」

「人死不能复生,皇上要保重龙体。」我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小公主,还有元瑾,还有这万里江山,都需要皇上。」

提到元瑾和江山,他的眼神清明了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朕不能倒下。」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往日低了许多,「玉儿,只有你,只有你在朕身边,朕才安心。」

我笑了,笑容温婉,眼底却一片冰凉。这迟来的依赖与信任,不过是建立在他对权力的执念和对死亡的恐惧之上。若不是鸾妃已死,若不是他需要一个稳固后宫、扶持太子的「贤后」,这份「安心」,又能维持多久?

「臣妾会一直在皇上身边。」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为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像在照顾一件珍贵的瓷器——一件我需要小心维护,直到元瑾能将其彻底取而代之的瓷器。

从养心殿出来,秦风正在宫门外等候。他穿着玄色的披风,身姿挺拔,雨珠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丝毫不减其锐利。「娘娘,前太傅的旧部,已全部清理干净,鸾妃的父亲,也被安了个贪腐的罪名,流放三千里。」

「做得干净。」我看着远处的宫墙,朱红色在阳光下泛着沉郁的光,「往后,瑶华宫不必再派人看守了。」一个空殿,留着反倒碍眼。

秦风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被他极力压制的悸动。「娘娘……也要保重身体。」

我「嗯」了一声,转身离去。身后的目光像有温度,追随着我的脚步,直到转过宫墙,才悄然消散。这个男人的忠诚,像一把锋利的刀,既能为我披荆斩棘,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划伤我早已冰封的心。

回到坤宁宫时,元瑾正在书房练字。他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坐姿端正,笔下的「国泰民安」四字,笔锋沉稳,已有了几分帝王气象。

「母亲。」见我来,他放下笔,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父皇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柔软,像极了元昭年轻时的发质,「只是需要静养,往后,朝中的一些事,你要多学着些。」

元瑾点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青瓷瓶上——刚才容予送来时,他恰好看到。「母亲,这是什么?」

「能让父皇安心静养的药。」我没有瞒他,有些事,他早该知道。深宫之中,仁慈是最无用的东西。

元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儿臣知道了。」他拿起笔,继续练字,只是笔下的字,比刚才更显凌厉。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坦然。这便是我要的太子,聪慧、冷静,懂得权衡,也懂得狠绝。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后宫中,站稳脚跟,最终登上那至尊之位。

日子一天天过去,元昭的身体时好时坏,常常咳血,却总在我亲自送去的「参汤」调理下,维持着一口气。朝臣们渐渐习惯了皇帝「静养」,朝政大事,多由我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后,再呈给元昭「御批」——大多时候,他只是在奏折上画个圈,连字都懒得写。

后宫里,再无人敢提及鸾妃,仿佛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从未存在过。雁嫔依旧在碎玉轩赏花,月贵人还是胆小怯懦,静嫔抄经的纸堆高了几尺,柔嫔的骑射越发精湛……她们安于现状,依附于我,像一群被圈养的鸟,早已失去了飞翔的欲望。

小公主满月那日,元昭难得下了床,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孩子眉眼像极了鸾妃,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没有鸾妃的锐利,只有婴儿的懵懂。

「就叫……明慧吧。」元昭轻声道,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明慧公主,愿她一生聪慧,平安顺遂。」

「皇上取的名字好。」我笑着附和,目光落在元昭鬓边的白发上,比上月又多了些,像落满了雪。「时辰不早了,皇上该歇息了。」

他点了点头,将明慧递给乳母,被宫女搀扶着回了内殿。看着他蹒跚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这个曾让我心动、让我忌惮、让我步步为营的男人,终究还是败在了时间和权力的漩涡里。

夜深人静,我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亮。容予送来的「牵机引」已用了大半,元昭的身体,怕是撑不过明年冬天了。也好,元瑾已开始接触朝政,秦风的京畿卫戍牢不可破,户部、吏部早已是我的人……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容予走进来,为我披上披风:「夜里凉。」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我的颈窝,带着微凉的药香,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些许疲惫。

「元昭的身子,还能撑多久?」我轻声问,目光依旧望着月亮。

「最多……半年。」容予的声音低沉,「只是『牵机引』的后劲极大,怕是最后会……有些痛苦。」

「痛苦?」我笑了,「他坐拥天下,享尽荣华,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比起那些在深宫权力斗争中枉死的冤魂,比起我为了走到今天所付出的代价,元昭这点痛苦,实在微不足道。

容予看着我,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是了然的沉默。他早已习惯了我的狠绝,或者说,他早已是这狠绝的一部分,无法分割。

窗外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过寂静的宫道。我知道,最后的棋局,已悄然展开。元昭的衰弱,元瑾的成长,朝臣的依附,后宫的安稳……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场权力的游戏,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输。

而元昭,这个我曾爱过、恨过、利用过的男人,终将成为我登顶路上,最后一块被踩在脚下的垫脚石。他的深情,他的权力,他的生命,都将在这场游戏中,化为乌有。

只有我,沈玉微,和我的儿子元瑾,将站在权力的巅峰,俯视这万里江山。

这便是我要的结局,一步都不能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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