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太后亡

暮秋的风带着凉意，卷落坤宁宫的梧桐叶。我坐在窗前，看着容予为太后诊脉的回禀。上面写着「太后脉象虚浮，肝气郁结，需静养，忌动怒」，字迹工整，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太后今日又拒药了？」我放下回禀，指尖划过微凉的窗棂。自大成家的姑娘出事，太后的病便时好时坏，汤药时喝时停，宫里都说是心病难医，只有我知道，她是在等皇帝元昭下决断——等一个能扳倒我的机会。

「是，李嬷嬷说……太后把药碗都摔了，还说……是您想毒死她。」春桃的声音发颤，递上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娘娘，太后这样闹下去，怕是……」

「闹够了，自然会停。」我舀了一勺燕窝，目光落在窗外的宫墙上，那里的爬山虎已经枯黄，像一张衰败的网，「让容予按『方子』继续送药，告诉李嬷嬷，若是太后再拒药，就说是皇上的意思。」

那个「方子」，是我让容予特意调制的。里面加了「缓心草」，初服能安神定悸，缓解太后的心悸之症，让她觉得有效；但长期服用，会慢慢损伤心脉，让她在熟睡中突发「心痛」，状似急症，查不出任何毒迹。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既不用脏了我的手，又能让她在「病痛」中死去，谁也挑不出错处。

容予送来的药，太后果然乖乖喝了。大概是「皇上的意思」起了作用，她再恨我，也不敢公然违逆皇帝的旨意。

三日后，皇帝元昭下朝后，脸色带着几分凝重地走进来：「朝臣们联名上奏，说江南水患刚过，民生凋敝，让朕亲自去体察民情。」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那是给元瑾绣的虎头鞋，针脚细密，透着几分温情：「皇上打算去吗？」

「朕本不想去，只是……」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带着朝堂的寒气，「江南是赋税重地，若是民心不稳，怕是会生乱。而且，太后病着，朕也放心不下。」

「皇上去吧。」我打断他，语气温柔却坚定，「江山社稷为重。太后这边有臣妾照料，定不会出岔子。元瑾也大了，臣妾带着他，替皇上守好这后宫。」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感动：「玉儿，总是你最懂朕。」

我知道，他不仅是想去稳定江南，更是想避开太后与我的矛盾。他对太后有孝心，对我有依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我垂下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江南水患刚过，怕是不太平。让秦风跟着去吧，他武艺高强，又忠心，有他在，臣妾才放心。」

秦风是我的人，让他跟着皇帝，既能保护皇帝的安全，也能随时传回江南的消息，更能让皇帝觉得，我在意的是他的安危，而非权力。

皇帝果然点头：「你说得对，就让秦风随驾。」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忙着准备皇帝南巡的事宜。我亲自为他整理行装，在他的行囊里放了驱蚊的艾草、提神的薄荷糖，甚至还有一小包他爱吃的栗子糕——这些细节，足够让他在千里之外，也念着我的好。

出发前一夜，皇帝元昭抱着元瑾，坐在坤宁宫的暖阁里，久久不肯离去。「等朕回来，就带你和元瑾去围猎。」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低沉，「最多三个月，朕一定回来。」

「皇上一路保重。」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他走后的第三日，便是太后的「死期」。

皇帝离京那日，天还未亮。我抱着元瑾，站在宫门口送他。秦风一身戎装，跟在皇帝身后，路过我身边时，递来一个眼神，沉稳而坚定——他懂我的意思。

銮驾消失在宫道尽头，我转身回殿，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春桃，去告诉容予，『方子』可以加量了。」

容予送来的药，剂量渐渐加重。太后的精神越来越差，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便哭喊着要见皇帝，糊涂时便咒骂着我的名字。宫人们都避之不及，只有李嬷嬷还守在身边，却也日渐憔悴。

七日后，太后在睡梦中「心痛」发作，薨了。

消息传到江南时，皇帝元昭正在视察河堤，当场痛哭失声，下令即刻回京。

我接到消息时，正在教元瑾认「孝」字。听到李嬷嬷哭着禀报，我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静：「知道了。按太后的位份，备丧仪吧。」

元瑾眨着懵懂的眼睛，指着纸上的字：「母……母亲，孝？」

我抚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对，孝。就是要记住，哪些人该敬，哪些人……该忘。」

太后的丧仪办得风光大葬。皇帝元昭回京后，跪在灵前哭了整整一日，眼睛红肿如桃。我陪在他身边，衣不解带地照料，时而递上茶水，时而轻声劝慰，将「仁孝皇后」的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

朝臣们都赞我贤德，说太后虽与我有隙，我却能如此尽心操办丧事，实乃后宫典范。只有我自己知道，跪在灵前时，我心里想的是——这颗最大的绊脚石，终于清除了。

容予来给我请脉时，脸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太后的死因……查不出任何异常。」他声音沙哑，像是在自我安慰。

「自然查不出。」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她本就病重，心痛而亡，合情合理。」

他沉默了，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里面是黑色的药膏：「这是『敛疮膏』，您连日操劳，嘴角都起了燎泡，擦点这个。」

我接过瓷瓶，指尖触到他的，那里一片冰凉。面板在眼前淡闪：「容予：默认（95%）」。

他已经习惯了我的狠戾，甚至开始主动为我掩盖痕迹。这很好，一个合格的棋子，就该如此。

皇帝元昭回京后，对我越发依赖。江南之行让他看清了民间疾苦，也让他意识到，朝堂的稳定离不开后宫的安宁。他将更多的权力下放给我，甚至让我批阅一些不太重要的奏折。

「你看这个。」他将一份奏折递给我，上面是关于江南盐税改革的条陈，「户部尚书的意思是加税，朕觉得不妥，你怎么看？」

我接过奏折，仔细看着，指尖在「盐商勾结官吏」几个字上划过：「皇上，加税只会让百姓更苦。不如……查贪腐。江南的盐商富得流油，官吏更是中饱私囊，只要把这些钱追回来，比加税更管用，还能得民心。」

皇帝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朕怎么没想到？」他立刻提笔，在奏折上批复，语气带着兴奋，「就让秦风去查！他在江南待过，熟悉那里的情况。」

我知道，他这是彻底信任我了。盐税改革是大事，他能与我商议，甚至采纳我的建议，足以说明，我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朝堂的方方面面。

后宫更是一片祥和。赵婕妤打理得井井有条，宫女太监们各司其职，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怒了我。偶尔有哪个宫人犯错，不等我发话，就已经被赵婕妤按规矩处置了——她们都知道，我要的不是仁慈，是绝对的服从。

元瑾渐渐长大，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话，每次见到皇帝，都会奶声奶气地喊「父皇」，逗得皇帝哈哈大笑，对他越发疼爱。

「你看元瑾，越来越像你了。」皇帝抱着元瑾，坐在我身边，看着窗外初开的腊梅，「等他再大些，朕就请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教他治国，将来……」

「将来继承这江山。」我接过他的话，语气温柔，眼神却坚定，「皇上放心，臣妾会教他做个仁君，也会教他……如何守住这江山。」

皇帝笑着点头，将我和元瑾一起搂进怀里。龙涎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温暖而安稳。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安稳的背后，是多少枯骨堆砌，是多少算计铺就。太后的死，大成家的覆灭，那些消失在深宫里的嫔妃……都化作了我脚下的基石。

容予依旧按时来请脉，只是话越来越少，目光越来越平静。他给元瑾的药，总是最好的；给我的调理方，也总是最稳妥的。他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沉默，却随时准备为我出鞘。

秦风从江南传回的消息越来越频繁，不仅有盐税的进展，还有各地官员的动向。那些效忠我的，我让他多提拔；那些有异心的，我让他收集罪证，等待时机。

这天下，正在一点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后宫是我的，朝堂在我掌控之中，皇帝依赖我，太子是我的儿子……我沈玉微，终于站在了这权力的顶峰。

腊梅的香气飘进殿内，清冷而凛冽。我看着怀中熟睡的元瑾，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的皇帝，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这场戏，我演得完美无缺。

而这场戏的结局，早已注定——我的儿子元瑾，将成为这天下唯一的主人，而我，将是站在他身后，最强大的支撑。

至于那些牺牲，那些鲜血，都将被史书抹去，只留下「仁孝皇后辅佐明君，开创盛世」的美名。

这，才是我想要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