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铁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林七夜悠悠转醒,睫毛颤了颤,望着头顶光秃秃的天花板——墙皮剥落的痕迹和记忆里那间病房重合,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陌生。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整夜,倪克斯抱着她的“孩子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反复念叨那些名字。
林七夜守在旁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现在闭上眼,耳边似乎还能回荡着那破碎的哭喊,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起来了?”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清冽的声音,林七夜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一层。
只见无俗正坐在床头,离他不过半尺距离,墨色的长发没束,随意地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他没穿那件惹眼的浮光锦,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中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利落的锁骨线条。
“你…你能出来?”林七夜的声音还有点发哑,昨晚他明明看着无俗守在病房门口没进来,这房间的门也没动过。
“你这就奇怪了。”无俗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疑惑,仿佛这问题本身就很荒唐。
说话间,他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半开的西府海棠,粉白的花瓣沾着点晨露,被他轻巧地别在林七夜的耳边,指尖擦过耳廓,带着点微凉的湿意,“早上好呀。”
林七夜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耳边是花瓣的柔软触感,目光落在无俗那双清亮的眼睛上,一时忘了反应,过了好半天才讷讷地回了句:“早上好…”
林七夜这才回过神,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耳边的海棠花,花瓣的柔滑触感让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你没有出去吧?”
他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暗暗盘算——这房间突然冒出个陌生人,还是个穿着古装、长得出挑的男人,要是被姨妈撞见,指不定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没有,外面有人。”无俗说着,干脆往床上一躺,侧过身看着林七夜,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沾了点布料的褶皱,“你的家人?”
林七夜听到“没有出去”四个字,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也跟着躺回床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床单,舒服得喟叹一声,嗯了句:“是的。”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无俗没再说话,只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着林七夜耳边那朵海棠花,一会儿碰一碰花瓣边缘,一会儿又捏住花茎转半圈,像在玩什么新奇的玩具。
林七夜被他指尖的动作弄得耳廓发烫,索性闭上眼睛装睡,可感官却愈发清晰——无俗的呼吸很轻,带着点海棠花的淡香,拂在他颈侧;拨弄花瓣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花萼处,像是玩够了,指尖转而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
“痒。”林七夜忍不住闷哼一声,睁开眼时,正对上无俗凑近的脸。
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还有那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无俗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孩童似的好奇,仿佛只是单纯觉得他的反应有趣。
“你的耳朵红了。”无俗低声说,指尖还停在他耳垂上没移开。
林七夜猛地偏过头,耳尖更烫了,含糊道:“早上起来都这样。”
“这花快蔫了。”无俗忽然开口,指尖捏着花茎轻轻一提,把那朵海棠从林七夜耳边取了下来。
花瓣边缘果然卷了点枯色,晨露早就被体温烘得没了痕迹。
林七夜看着他把花放在掌心摆弄,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说一直待在那个院区里,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无俗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显得格外清亮:“跟着你出来的。”
“跟着我?”林七夜愣住,“我没看见你……”
“你走的时候,踩了片沾着我发梢的花瓣。”无俗说得理所当然,指尖捻着那片枯卷的花瓣,“它去哪,我就能去哪。”
林七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这说法听起来荒唐得很,可看着无俗认真的眼神,又莫名觉得不像假话。他正发怔,楼下突然传来姨妈的声音:“七夜,醒了没?早饭好了!”
林七夜浑身一僵,连忙坐起来:“我得出去了。”
无俗也跟着坐起身,白色中衣的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他看着林七夜慌乱地套外套,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我怎么办?”
林七夜的指尖刚碰到无俗的领口,就被那微凉的布料硌了一下。
他稍一用力,想把敞着的衣襟拢紧些,却听见无俗低低地哼了一声:“勒…”
声音带着点含糊的气音,像被惊扰的猫。
林七夜的手顿住了,低头看见那截被布料遮住的锁骨还隐隐透着形状,领口确实收得太紧,把白皙的皮肤勒出了一道浅痕。
“……”他愣了愣,下意识松了松手指,把领口扯得稍微宽松些,指尖不小心蹭到无俗颈侧的皮肤,温温的,带着点细腻的触感。
无俗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摆弄。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林七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亲昵,猛地缩回手,耳尖有点发烫。
“好了。”他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这样就不勒了。”
无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抬头看向林七夜泛红的耳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你脸红了。”
林七夜像被烫到似的往后躲,差点从床边滑下去:“胡说!”
姨妈又在喊了,他没再纠缠,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这次连回头都忘了。
房间里,无俗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像是还沾着刚才那点温热的触感,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