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殿深处,跃动的灵火在虞烬周身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盘膝而坐,双眸微阖,体内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冰火魔元如同两条躁动的蛟龙,在经脉中奔流冲撞,而那新得的冥府之力,则像一道深不见底的寒渊,不断试图将这两股狂暴的力量拖入死寂的怀抱。
千年定魂果的药力已完全化开,稳固着她历经冥府洗礼后愈发坚韧的魂源,但肉身的负担却愈发沉重。细微的冰晶与焦黑的痕迹,交替在她皮肤表面浮现又隐没,那是力量尚未完全驯服的征兆。
“嘎吱——”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焚骨老魔佝偻的身影蹒跚而入,他身后跟着捧着各种奇异物件的火童。老魔浑浊的眼睛像打量一件稀世材料般扫过虞烬,鼻子用力吸了吸。
“冥府的臭味……还有定魂果的清气,嘿嘿,小丫头,你这身子现在就是个乱七八糟的战场!”他嘎嘎笑着,指尖弹出一缕幽火,落在虞烬身前的地面上,瞬间将坚硬的魔岩灼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小洞,“第二次铸骨,可比第一次凶险百倍。你确定要现在进行?一个不好,别说仙骨,你这好不容易重塑的魔躯,连同魂魄,都得被这几股力量撕成碎片!”
虞烬缓缓睁眼,眼底冰火之色一闪而逝,声音平静无波:“何时开始?”
她的直接让焚骨老魔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地挥舞着干瘦的手臂:“急什么!材料还没备齐!‘虚空晶核’、‘万年血髓’……哪一样是容易得的?特别是那‘虚空晶核’,得去那些不稳定的裂隙里碰运气!你这第二次铸骨,是要将冥府之力也彻底熔炼进来,寻常材料根本承受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殿门阴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材料,本座已备齐。”
玄羲缓步走出,玄衣墨发,血眸在灵火映照下流转着深邃的光泽。他并未看焚骨老魔,目光直接落在虞烬身上,仿佛能穿透她的躯壳,看到她体内正在激烈冲突的力量涡旋。
他随手抛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储物袋,落在焚骨老魔脚边。老魔忙不迭捡起,神识往里一探,脸上瞬间露出混杂着震惊与贪婪的神色。
“这……这是……完整的虚空晶核!还有……魔龙心头精血?!尊上,您这是把哪个上古遗迹掏空了吗?”焚骨老魔的声音带着颤抖。
玄羲并未理会他的惊叹,走到虞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感觉如何?”
虞烬抬起头,与他视线相交,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待珍贵藏品般的占有欲。“尚可掌控。”她回答,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玄羲低笑一声,指尖近乎暧昧地拂过她耳边一缕因力量逸散而微微卷曲的发丝,那发丝上还残留着一丝冥火的寒意与魔焰的焦灼。“逞强。”他的气息危险而滚烫,“不过,本座喜欢。”
他收回手,转向焚骨老魔,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冰冷:“三日之内,完成所有准备。此次铸骨,只许成功。”
焚骨老魔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是,尊上!老魔必定竭尽全力!”
玄羲微微颔首,最后看了虞烬一眼,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殿内愈发凝重的气氛,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他的强大威压。
焚骨老魔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对着火童吼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尊上带来的材料分类处理!误了时辰,老子把你扔进炉子里当柴烧!”
火童吓得一哆嗦,连忙抱着储物袋跑向殿内一侧堆满器皿的石台。
虞烬重新闭上双眼,继续引导体内躁动的力量。她知道,玄羲亲自送来关键材料,并限定时日,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尽快提升实力,更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与考验。魔域暗流汹涌,修真界大兵压境,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殿外,阴影之中。
夜枭如同雕像般伫立,感知完全放开,笼罩着整个焚骨殿及其周边区域。他听到了殿内所有的对话,包括玄羲的到来与离去。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是幽瞳。
“血屠麾下有三支小队在魔都外围频繁活动,目标不明,但方向指向焚骨殿。”幽瞳的声音平直传来,不带丝毫情绪,“影魅的人也在附近,至少发现了‘毒牙’和‘黑爪’的气息。熔岩城的探子换了三批,最新一批伪装成了流民。”
夜枭的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远方暗红色的天际线,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清理掉。”
“已经处理了靠近三里内的老鼠。”幽瞳淡淡道,“不过,岩烬统领那边传来消息,魔都近日多了些生面孔,实力不弱,像是蛮骨部落的人。”
夜枭沉默片刻,开口:“守住所有入口。铸骨结束前,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明白。”幽瞳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夜枭握紧了袖中的短刃,冰冷的触感让他因旧伤而隐隐作痛的手臂稍微舒缓。尊上将护法重任交予他,他绝不会让任何意外,打扰到殿内那个正在与自身命运抗争的女子。
焚骨殿内,灵火忽明忽暗,映照着虞烬沉静而决绝的面容。殿外,魔都依旧喧嚣,但无形的杀机已如蛛网般悄然蔓延。
第三次铸骨的序幕,在各方势力的窥伺下,正式拉开。而风暴来临前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且暗藏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