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后初晴的早晨，阳光透过结了薄冰的窗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溪踩着满地碎金似的阳光走进教室，刚放下书包，就看见顾桐的桌角放着两个烤红薯，用牛皮纸包着，还冒着丝丝热气。

“给你的。”顾桐把其中一个往她这边推了推，指尖沾了点红薯皮的褐色，“校门口阿姨烤的，说甜得流油。”

林溪咽了口唾沫，拿起红薯掂量了下，沉甸甸的。剥开牛皮纸，焦糖色的薯肉果然冒着热气，甜香瞬间漫开来。她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甜糯的滋味却从舌尖暖到胃里。“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了点薯泥。

顾桐抽出张纸巾递过去，眼神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溪接过纸巾擦了擦嘴，突然发现顾桐手里的红薯几乎没动。“你怎么不吃？”

“有点烫。”顾桐说着，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薯皮，又缩了回来，像只怕烫的小猫。

林溪看着觉得好笑，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红薯递过去：“换着吃？这个凉得快。”

顾桐愣了愣，接了过来。两人捧着对方的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阳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前桌男生又想回头调侃，被林溪一个眼刀瞪了回去，乖乖转了回去。

上午的课间操，因为积雪没化，改成了室内自习。林溪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顾桐，”她戳了戳对方的胳膊，“你说冰棱化了之后，会变成水渗进土里，被爬山虎的根喝掉吗？”

顾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应该会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现在攒的力气，春天都会变成新叶子。”

林溪没听懂，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点点头又开始发呆。她想起昨天顾桐送的笔记本，早上特意带来了，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桌肚里。她偷偷摸出来翻开，指尖划过那行“慢慢来，我们一起往上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自习课快结束时，班长突然通知要调换座位，按这次月考的名次自选。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都忙着往自己心仪的位置挪。林溪看着顾桐，心里有点慌——对方进步那么大，肯定要选前排的位置，离自己远远的。

“走了。”顾桐突然背起书包，冲她扬了扬下巴。

林溪愣了愣，跟着站起来，看着顾桐径直走到她们现在的座位旁，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就这儿吧，阳光好。”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书包放下，假装整理东西，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原来，她也想继续当同桌。

换座位的混乱中，顾桐的笔袋不小心掉在地上，那个毛线兔子挂件勾住了林溪的鞋带。两人蹲下去解，手指又碰到了一起，这次谁都没像上次那样猛地缩回，只是指尖的温度悄悄漫开来，像冰棱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你这兔子还挺粘人。”顾桐低头解着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那是它知道谁是主人。”林溪嘴硬，耳朵却红了。

好不容易解开挂件，林溪刚想站起来，却被顾桐拉住了。“你的鞋带松了。”对方说着，伸手帮她系了个整齐的蝴蝶结，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脚踝，像羽毛轻轻扫过。

周围吵吵嚷嚷的，可林溪却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得又快又响。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画“冬日里的温暖”。林溪对着画纸发呆，不知道该画什么。顾桐却很快动笔，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林溪偷偷看过去，只见她画了两个并排的背影，站在雪地里，手里都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远处的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林溪的声音有点发紧。

“就刚才想的。”顾桐没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觉得这样应该算温暖。”

林溪看着那幅画，突然有了灵感。她拿起笔，在画纸中央画了丛爬山虎，枯藤上挂着未化的雪，可靠近根部的地方，却偷偷画了个小小的绿芽，像颗藏不住的希望。

下课铃响时，两人的画都差不多完成了。顾桐看着林溪画的爬山虎，眼里闪着光：“春天肯定会长得很好。”

“嗯，”林溪点头，看着她画里的两个背影，“我们也会。”

窗外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林溪看着身旁认真收拾画具的顾桐，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格外短，短得让她开始期待春天，期待那丛爬山虎抽出新绿的样子，也期待和她一起，往更高处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