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致歉,私设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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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冷的空气裹着浓重的土腥味,沉甸甸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浑浊的泥水。四周是绝对的、粘稠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唯有我手中那根冷光棒,在指间挣扎着吐出一圈惨白幽光。光晕微弱,仅能勉强勾勒出近在咫尺的嶙峋石壁——它们沉默而狰狞地从两侧挤压过来,如同远古巨兽冰冷的肋骨,将我和黑瞎子死死卡在中间。
这该死的石缝,狭窄得令人窒息。我的后背紧紧抵着粗糙冰冷的岩石,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胸腔生疼。而身前,则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温度源——黑瞎子。他几乎是整个儿贴了上来,高大结实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嵌在我和后面的石壁之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还有那隔着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体温。他一条手臂有力地横亘在我腰侧,另一只则撑在我头侧的石壁上,彻底将我困在他与岩石构成的方寸牢笼之中。
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水和硝烟的特殊气息,近得能看清他墨镜镜片上倒映出的、我自己那张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失真的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猛地窜上脸颊,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冰冷的岩石立刻碾上脊背,宣告着退无可退。
“啧,”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笑意的轻啧。黑瞎子微微低下头,那张线条硬朗、即使在如此狼狈境地也依旧挂着懒散笑意的脸,在幽绿的光晕里俯得更近。他唇角勾起一个标志性的弧度,痞气十足,墨镜镜片后,仿佛能穿透黑暗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脸上。“花儿爷,”他拖长了调子,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作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你说,这算不算……嗯,亲密接触?”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发,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我心头一紧,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烧了起来,混杂着被戳破某种心思的窘迫。“放屁!”我几乎是立刻低声吼了回去,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张声势,“赶紧想办法出去!谁他妈想跟你在这儿亲密接触!”
黑瞎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我的后背,那笑声低沉悦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磨人。他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窘态。
“别急嘛,”他慢悠悠地说,横在我腰侧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把我往他怀里又带了带,彻底断绝了我任何挣扎的可能。“这地方难得清静,就我们俩……”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回味某种滋味,“多好。”
好个屁!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咬着牙,努力忽略掉后背和身前双重夹击带来的奇异触感,以及那越来越快的心跳。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就在我强压着怒火,思考着是踹他一脚还是直接用手肘给他肋下来一下的时候,黑瞎子的笑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那笑声收得太快,如同被利刃骤然切断。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变了。方才那股懒洋洋的、带着戏谑的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凝练锐利。他撑在我头侧石壁上的那只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在冷光下泛出用力的青白。
“别动。”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不再是玩笑的调子,而是沉得像浸透了寒冰的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周围依旧是一片死寂,除了我和他压抑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但黑瞎子的感知,尤其是在黑暗中的感知,向来准得可怕。
我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眼珠在黑暗中极力转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危险的征兆。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恼人的燥热和窘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就在这时,耳畔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流摩擦声带的气音。那温热的气息不再是戏谑的拂过,而是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直直地喷洒在我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怕的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岩石,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就抱紧点。”
那声音像带着钩子,又像是某种蛊惑的咒语,瞬间瓦解了我强撑的镇定。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猛地攫住了我,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我几乎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反手死死抓住了他腰间那件湿透、沾满泥污的夹克下摆,布料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仿佛抓住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此刻唯一能抵御未知恐惧的浮木。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隔着湿冷的布料深深陷入掌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浸泡在粘稠的恐惧里。黑暗中,那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就在我们周围无声地逡巡,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般穿透岩石渗透进来。我死死攥着黑瞎子的衣服,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属于我们两人的声响,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黑瞎子紧绷的身体线条终于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丝丝。他那只撑在石壁上的手缓缓地、谨慎地移开,无声无息地摸向他后腰的位置。即使在这种时候,他的动作也精准得没有丝毫多余。他抽出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刀身狭长的短刀。冰冷的金属在冷光棒微弱的光线下只闪过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反光。
他握着刀,手臂以一个防御的姿势横亘在我和他身前,刀尖微微下垂,却如同毒蛇的信子,随时准备着致命一击。他的呼吸依然压得很低,沉稳得令人心头发寒。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和他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形却重逾千斤的恐怖压力。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和高度紧绷的神经中艰难地爬行。终于,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被窥视的阴冷感觉,如同退潮般极其缓慢地消散了。仿佛那无形的怪物终于失去了兴趣,或者被其他东西吸引,悄然离开了我们这片狭窄的囚笼。
黑瞎子又凝神等待了足有十几秒,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他反手将短刀插回后腰的刀鞘,动作流畅无声。横在我身前的手臂也收了回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走了。”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但仔细听,尾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移开,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强烈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抓着黑瞎子衣服的手也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煎熬,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冷汗浸透了里层的衣服,此刻贴在冰冷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颤。
“操……”我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疲惫。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石壁,冰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反而带来一丝清醒。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在我身前动了动。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也在缓解长时间紧绷的肌肉。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摸索着抵住我们头顶上方一块凸起、看似摇摇欲坠的岩石。另一只手则撑在了我们侧面石壁上一个相对稳固的受力点。
“试试看,”他侧过头,墨镜转向我这边,“听我数,一起用力,往这边推。”
“嗯。”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我更加清醒。我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抵住头顶那块沉重的岩石,双脚在湿滑的碎石上找到稳固的支撑点。
“一……二……”黑瞎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定海神针。
“三!”
“起!”我们同时低喝出声,将全身的力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臂和肩背上。肌肉瞬间贲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头顶那块沉重无比的岩石在我们倾尽全力的推动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摩擦声。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掉在头发和脖颈上。巨大的阻力传来,手臂的肌肉火烧火燎地疼,但我们谁也没有松劲。
“嘎吱——嘎啦啦——”岩石被艰难地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微弱的、带着尘土气息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虽然依旧浑浊,却如同甘泉。
“成了!”黑瞎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缝隙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黑瞎子动作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没等我反应,他猛地将我往前一送,几乎是把我塞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你先!”他低吼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尖锐的石棱刮过手臂和肩膀,火辣辣地疼。我咬紧牙关,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奋力向外钻爬。身后,传来黑瞎子用力顶住那块岩石的闷哼声,以及碎石继续滚落的哗啦声。光线,虽然只是墓道深处长明灯那昏暗摇曳的一点微光,此刻却如同天堂的入口。
当我终于狼狈不堪地完全爬出缝隙,重重摔在相对平整的墓道地面上时,冰冷的石板触感竟让我感到一丝亲切。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劫后余生的感觉强烈得几乎让我眩晕。
紧接着,身后传来更大的碎石滚落声和一声闷响。我猛地回头,只见黑瞎子也紧跟着钻了出来,那块被我们合力推开的岩石在他身后轰然滑落,重新严严实实地堵死了那道缝隙,激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他站在烟尘里,身上沾满了泥浆和石屑,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被刮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衬。他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墨镜歪了一点,镜片上全是污渍。
“呸!呸!”他狠狠啐了几口,吐掉嘴里的泥灰,然后看向我,嘴角又习惯性地向上扯起,露出那个熟悉又欠揍的痞笑,“怎么样,花儿爷?没缺胳膊少腿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卸下背上那个同样沾满泥浆、湿漉漉沉甸甸的背包。
“托您老的福,”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死不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个湿透的背包上。刚才在石缝里,这包就硬邦邦地硌得慌。
黑瞎子毫不在意地拉开背包拉链,也不管手上有多脏,直接就探手进去摸索。几秒钟后,他居然真的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铁皮盒子。那盒子显然也泡了水,表面凝结着水珠,边缘还沾着几块湿泥。
他拿起盒子,凑到墓道墙壁上一盏光线稍好的长明灯旁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然后遗憾地“啧”了一声,随手把盒子递向我。
“喏,看来是泡汤了,”他语气带着点惋惜,又有点漫不经心,青椒炒饭?
“你惦记那口的玫瑰酥,怕是不能吃了。” 那铁皮盒子湿漉漉的,入手冰凉沉重,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浑浊的水渍。
玫瑰酥?我微微一怔。视线落在他递过来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沾满污泥,掌心向上摊开着。除了那个湿透的盒子,还有半块被掰开的、同样被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压缩饼干。饼干粗糙的棱角抵着他同样粗糙的掌心。
我盯着那半块压缩饼干,又抬眼看了看黑瞎子。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但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似乎少了点戏谑,多了点别的什么。石缝里他低沉的“别怕”和此刻这湿透的玫瑰酥盒子,在脑海里交错闪过。
墓道里潮湿阴冷,长明灯的光线昏暗摇曳,在布满苔痕的古老石壁上投下我们两人拉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霉菌的沉闷气味。他掌心的半块压缩饼干,在这样死寂幽暗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扎眼。
我沉默了几秒,没去接那湿漉漉的铁盒,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那半块压缩饼干安静地躺在那里。然后,我伸出手,动作不算轻柔地一把将那半块饼干从他掌心掰了过来。
粗糙、冰冷的触感硌着指尖,饼干边缘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软变形,带着一股混合了尘土和潮湿压缩食品特有的寡淡气味。我垂着眼,盯着掌心里这半块简陋的、几乎称不上食物的东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它冰冷的表面。
“下次,”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显得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分量,“带双倍。”
话一出口,我就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目光透过那副脏兮兮的墨镜,锐利地投射在我脸上。黑瞎子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咧开成一个极其夸张、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白牙森森,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轻哼:“呵。”
墓道深处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阴风,卷动着浑浊的空气,拂过冰冷的石壁,发出低微的呜咽。长明灯的火苗被吹得剧烈摇晃起来,将我们投在石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跳动的鬼魅。光影在他带笑的侧脸上明灭不定,那咧开的嘴角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莫测。
我捏紧了手里那半块冰凉的压缩饼干,粗糙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湿透的玫瑰酥盒子被他随手丢在脚边的泥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下次?双倍?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嗤笑了一声。这混蛋……他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