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的班会课,班主任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陆则时,他刚从外面打球回来,T恤湿了大半,贴在背上,手里还抱着篮球。
“陆则。”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懒洋洋的,眼睛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苏念的方向,停顿了半秒,“没什么特长,会打个球。”
台下的女生们低低地笑起来,苏念却觉得脸颊有点烫,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笔记本上的涂鸦(早上走神时画的小太阳)。
自我介绍结束后,班主任开始安排大扫除。苏念被分到擦窗户,她踩着凳子站在窗边,手里的抹布刚碰到玻璃,就听见楼下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她忍不住往下看——篮球场上传来欢呼声,陆则正在投篮,动作干净利落,跃起的瞬间,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像镀了层金边。
“看什么呢?”林小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拿着拖把戳了戳她的小腿,“是不是在看陆则?”
苏念慌忙回过头,抹布差点掉下去:“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林小满挤眉弄眼,“我跟你说,初中时好多女生追他,不过他都没理过。听说他跟他爸关系特差,校长天天在大会上不点名批评‘某些体育生纪律涣散’,指的就是他。”
苏念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抹布擦玻璃。她想起开学典礼那天,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目光几次扫过后排,而陆则当时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仿佛台上的人说的是别人。
擦到第三块玻璃时,苏念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她刚想下来歇会儿,就看见一个篮球从窗外飞进来,“咚”地砸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落下,像场小小的雪。
“抱歉。”陆则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他正扒着窗台,半个身子探进来,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没接住。”
苏念看着他额前的汗滴落在窗台上,心里突然有点慌。林小满在旁边喊:“陆则!你砸到黑板了!”
“我赔。”陆则笑着跳进来,捡起篮球,目光扫过苏念沾了粉笔灰的校服袖口,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是薄荷味的纸巾,包装上印着小熊图案,和他张扬的样子一点都不符。苏念愣了愣,没接。陆则也没坚持,把纸巾放在她的桌角,转身往外走,经过讲台时,还顺手拿起黑板擦,把刚才篮球砸出的粉笔灰擦干净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苏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林小满说的“他把人打进医院”,又想起他刚才递纸巾的样子,觉得有点矛盾。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女生们大多坐在看台上聊天,苏念抱着本英语单词册,却一个单词也没记住——篮球场就在看台下方,陆则正在打球,每次进球后,他都会往看台这边看一眼,像是在找人。
“你看陆则刚才那个三分球!帅炸了!”林小满拍着苏念的胳膊,“哎,他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指尖划过“confession”这个词,意思是“坦白”,她突然想起早上陆则递过来的纸巾,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青柠味,脸颊又开始发烫。
篮球赛结束时,陆则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有人把矿泉水瓶扔给他,他接住,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锁骨上。苏念收拾好单词册,起身想走,却被林小满拉住:“等会儿!陈放过来了!”
陈放是陆则的队友,也是班长,成绩好,性格温和,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手里拿着两瓶水,走到看台下:“陆则让我给你们的。”
苏念愣住了。林小满接过水,笑着说:“替我们谢谢陆则啊!”
陈放笑了笑,转身回了球场。苏念握着那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看着球场上正在和队友打闹的陆则,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冲她举了举手里的水,嘴角扬起个痞气的笑。
那天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苏念和林小满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里的矿泉水渐渐变温。她想起陆则刚才的笑,突然觉得,这个被全校贴上“坏学生”标签的少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