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又神秘地将世界包裹。我独自走在蜿蜒的小路上,手中的手电筒散发着微弱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今晚,我要前往那座废弃已久的古堡探险——或者说,是寻找夏萧因。
三天前,他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了。画室里未干的油彩凝固成块,我送他的那盆月光花被摔在窗台,花瓣上还沾着他匆忙间带倒的墨水瓶痕迹。自他不见以来,所有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而这座被无数传说环绕的古堡,是他唯一可能去的地方。
当古堡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高耸的尖塔直插夜空,厚重的大门虚掩着,仿佛在无声地召唤。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股陈旧的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古堡内部阴暗潮湿,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我顺着记忆中他常去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回音。路过曾经一起翻阅古籍的书房时,桌上的羊皮卷散落一地,像是被人粗暴地扫过。
“夏萧因?”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被黑暗吞噬。
阁楼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压抑的低吼声。我的心猛地一沉,推开门的瞬间,积灰的空气里铁锈味骤然浓烈——夏萧因蜷缩在壁炉残骸旁,白色狼尾长发被冷汗濡湿,黏在颈侧泛青的皮肤上。他听见声响猛地抬头,烟紫色的瞳孔已经漫开猩红,犬齿刺破下唇,渗出血珠沿着下巴滴落。
“别过来。”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在石地上抠出五道血痕。我这才发现他手腕缠着的黑布早被血浸透——那是他为了克制渴意,自己咬伤的。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上次他失控是在暴雨夜,我为了捡滚到他脚边的画册,指尖擦过他手背,那瞬间他眼中的猩红竟褪了些。后来他才说,我的血里有种让他安定的因子,像阳光晒过的草药,能压下他骨子里的暴戾。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预感失控时躲起来,怕自己像传说中那些失控的吸血鬼一样,伤害最想珍惜的人。
“夏萧因,看着我。”我慢慢蹲下身,保持着他能接受的距离。想起初次见面时,他坐在这间阁楼的椅子上,白色狼尾长发垂在身后,灰蓝色眼眸沉静如湖。那时他说“这里很危险”,我却没懂,他说的危险从来不是古堡的幽灵,而是他自己。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着,指甲开始变长变尖。“滚……”这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侧过脸,不敢再看我颈侧跳动的动脉,“再不走,我会杀了你。”
我解开围巾,露出锁骨处那道浅疤——去年他第一次对我显露獠牙时,我撞在石墙上留下的。血珠渗出来的瞬间,夏萧因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身体前倾又猛地后退,反复撕扯着。
“求你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猩红的眼底滚出透明的泪,“让我一个人待着,你走,你走。”
我忽然想起他藏在《夜行动物图鉴》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如果我开始怕光,就把这盆花放在窗台,它会替我晒太阳”。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叮嘱,全是他预设好的告别。可他忘了,我早就不是那个只敢远远看着他的探险者了。
“夏萧因,过来。”我往前挪了半步,把手腕轻轻放在他能碰到的地方,“你看,我不怕。”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扑过来却在最后一刻停住,鼻尖抵着我的手腕,滚烫的呼吸里混着血腥气。獠牙刺破皮肤的瞬间很疼,但他立刻松了口,用带血的手指笨拙地按住我的伤口,像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
“傻子……”他终于哭出声,猩红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烟紫色的温柔,“我会把你拖进永夜的。”
我摸到他后颈的碎发,那里还留着上次他为了克制自己,用银链勒出的红痕。“那我们就一起数星星,数到天亮也没关系。”血珠滴在他手背上,像绽开的曼殊沙华,“反正你眼里的光,比任何太阳都亮。”
他抱着我的手臂慢慢收紧,狼尾长发扫过我的脸颊,带着他身上惯有的冷香。阁楼窗外,第一缕晨光正爬过古堡的尖顶,而我们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两个相拥的剪影,终于不再害怕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