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夏萧因本体是蛇

雨又下了起来。

我盯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桌面。第十十七次了，这一个月来来，只要下雨，夏萧因总会出现在画室楼下。

他从不打伞，黑色风衣被雨水浸得发亮，却总在我推门时递来一把折叠伞——鹅黄色的，手柄处缠着防滑绳，是我去年在便利店随手买的那把，早该遗失在某个雨天。

“又忘了带伞？”他声音里总带着点潮湿的水汽，眼神落在我肩头时，像有细密的网在悄悄收紧。我接过伞的瞬间，指尖擦过他的，那触感凉得异常，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顺着神经爬进骨髓。

我怕他。

不是怕他此刻温文尔雅的模样，是怕那些藏在表象下的东西。比如他脖颈处偶尔因角度变换而显露的淡金色纹路，像蛇鳞在皮肤下呼吸；比如他说话时总爱轻吐舌尖，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比如我某次深夜加班，撞见他在路灯下弯腰，风衣下摆扫过地面时，隐约露出的不是脚踝，而是一截泛着冷光的、圆柱形的轮廓。

更怕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藏着一种近乎原始的专注，像蛰伏在暗处的蛇，耐心地盯着猎物，吐着信子计算距离，却又用一层温柔的糖衣裹住，让那侵略性显得不那么锋利。

他开始做些更明显的事，触碰我的底线，让我的认知崩塌。

送我回家时，会“不小心”让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浅金色的鳞纹，在楼道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喝同一杯咖啡时，他会转动杯子，让我喝过的杯沿对准自己的唇；甚至有次我蹲下来捡画笔，他站在身后，呼吸落在颈窝，带着若有似无的草木香，像蛇吐信时带起的风。

每一次靠近都带着试探，像鳞片轻轻擦过皮肤，留下痒意，也留下恐惧。我该后退的，理智在胸腔里尖叫，可身体却像被藤蔓缠住，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然后，梦开始了。

起初只是片段。无边无际的水域，冰凉的液体漫过脚踝，有滑腻的东西贴着小腿往上攀，带着细密的痒。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是他，那股熟悉的、介于冷与暖之间的气息包裹着我，像沉溺，又像救赎。

后来梦变得清晰，他的脸也出现在梦里。

他的本体在梦里无所遁形。不是狰狞的巨兽，而是条极美的蛇，鳞片是月光淬过的银，间杂着几点金，身躯蜿蜒时像流动的光。他缠上我的腰，冰凉的鳞片擦过皮肤，却奇异地不令人反感。更让我心悸的是他靠近时，那藏在鳞片下的、属于另一种形态的隐秘轮廓若隐若现，带着原始的、令人面红耳赤的侵略性。

他从不用力，只是用身体慢慢圈住我，滑腻的触感漫过腰际，在锁骨处留下细碎的吻痕，尾巴不断深入到我的大腿内侧。被尾巴划过的地方激起一层颤栗，我想躲，身体却软得像水，只能任由那冰凉又滚烫的感觉渗透四肢百骸。有什么东西轻轻蹭过小腹，带着试探的温柔，让我在战栗中忍不住绷紧身体，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缠绕包裹——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着，像要将我彻底拆解，再重新拼凑成只属于他的形状。

“别怕。”梦里他的声音贴着耳畔，带着鳞片摩擦的细碎声响，“你能承受住的，这也是你想要的。”

醒来时总在凌晨四点。睡衣被冷汗浸透，心口却跳得滚烫。我摸向自己的腰侧，那里空无一物，可皮肤下的灼痛感却真实得可怕，像有鳞片的印记刻进了骨头里。

他像知道我的梦。

第二天在画室，他递来一块热毛巾，指尖擦过我发烫的耳垂。“昨晚没睡好？”他问，眼神落在我敞开的领口，那里有颗新冒的红痣，像极了梦里鳞片停留过的地方。

我猛地后退，撞到画架，颜料泼在白色的画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像极了雨夜里他风衣上的痕迹。

他走过来，弯腰替我收拾碎掉的颜料管，银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怕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还是会害怕呢？我们可是最亲密的人啊。”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怕他冰冷的鳞片，怕他本体里藏着的原始欲望，更怕自己在梦里沉沦的模样——原来那些抗拒的外壳下，早已有了渴望的缝隙。

他站起身，离我很近，呼吸里的草木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将我完全笼罩。“梦是藏不住事的。”他说，指尖轻轻落在我锁骨上那颗红痣，冰凉的触感让我猛地一颤，“就像这里，像不像我留下的？”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你愿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不用只在梦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某种催情的鼓点。画室里很静，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像两条无法分割的蛇。

我看着他脖颈处那若隐若现的鳞纹，突然明白了——有些恐惧，从一开始就和渴望缠在了一起，像蛇的躯体，难分彼此。

而我，大概早就不想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