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的画展设在城郊的美术馆,青瓦白墙藏在一片竹林里,倒像个避世的好去处。
苏瑶拍完戏赶来时,陆承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换了身米白色休闲西装,少了戏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看到苏瑶穿着浅灰色连衣裙走来,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很适合这里。”
“陆老师也是。”苏瑶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两束花上——一束是清雅的白菊,另一束是含苞的栀子。
“白菊是给母亲的,”他把栀子花递给她,“这个送你。”
栀子花的香气清甜,苏瑶指尖碰到花瓣时,感觉那香气顺着指尖钻进了心里。“谢谢。”
展厅里人不多,大多是艺术圈的前辈。陆老夫人穿着宝蓝色旗袍,正和几位画家谈笑风生,看到陆承宇时眼睛一亮,招手让他过去:“承宇,快来给你张伯伯看看,都说你比上次见清瘦了。”
转头看到苏瑶,她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笑开了:“这位是?”
“妈,这是苏瑶,我正在合作的演员。”陆承宇介绍道,“瑶瑶,这是我母亲。”
“陆老夫人好,我很喜欢您的画。”苏瑶微微鞠躬,把栀子花递过去,“一点心意。”
“哎哟,这孩子真懂礼貌。”陆老夫人接过花,拉着苏瑶的手不放,“我知道你,演沈清沅那个,演得真好!承宇总在我面前夸你呢。”
苏瑶惊讶地看向陆承宇,他耳根微红,轻咳一声:“妈,我们去看画吧。”
陆老夫人的画多是花鸟,笔触细腻灵动,尤其是一幅《寒梅图》,枝头的梅花傲骨铮铮,竟和《京华旧梦》里沈清沅的气质有几分相似。
“这幅画是去年冬天画的,”陆承宇站在她身边,低声解释,“我妈说,梅花看着娇弱,其实最耐寒。”
苏瑶想起拍戏时在雨里跪着的场景,轻声道:“是挺像的,看着柔,骨子里硬。”
他转头看她,目光深邃:“你也一样。”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远处传来陆老夫人和朋友的笑声,两人同时移开目光,苏瑶假装研究画框,心跳却像漏了节拍。
逛到展厅尽头,那里挂着一幅没署名的素描,画的是少年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发梢,眉眼间竟有陆承宇的影子。
“这是我十五岁时,他偷偷画的。”陆承宇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时候总嫌他画得不像。”
“很像啊。”苏瑶仔细看着,“尤其是眼神,很专注。”
“现在呢?”他忽然问。
“嗯?”
“现在的我,还专注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苏瑶想起他在片场研究剧本的样子,想起他替她挡开爆破碎片时的眼神,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点点头:“很专注。”
他笑了,那笑容像被风吹开的涟漪,在眼底漾开。
离开美术馆时,陆老夫人硬是塞给苏瑶一盒子自己做的杏仁酥:“承宇说你喜欢吃甜食,拿着路上吃。”
车子驶出竹林,苏瑶打开盒子,杏仁的香气扑面而来。她递一块给陆承宇:“尝尝?挺香的。”
他没接,只是看着她:“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哦。”苏瑶收回手,忽然想起他刚才在画展上,把她递过去的杏仁酥都吃了。
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两人没说话,却没人觉得尴尬。苏瑶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暗涌》里的一句台词:“有些话不用说,懂的人自然会懂。”
回到剧组,关于两人同去画展的消息不知被谁捅了出去,苏瑶陆承宇美术馆# 的词条悄然爬上热搜。照片里,两人并肩看画,距离不远不近,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王姐拿着手机来找苏瑶:“你俩这照片拍得跟定情照似的,要不要澄清一下?”
苏瑶看着照片里陆承宇微微侧头的样子,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带着她从未在镜头前见过的温柔。她摇了摇头:“不用,清者自清。”
王姐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对他太不一样了。”
苏瑶没反驳。她确实对陆承宇不一样。他懂她对角色的执着,懂她话里的潜台词,甚至懂她在被黑时,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相信。
晚上拍夜戏,是林晚秋和沈慕白的诀别戏。林晚秋要假意背叛沈慕白,在他胸口刺一刀,为他争取逃生的时间。
“等会儿刺的时候别犹豫,”陆承宇在她耳边低语,“道具刀有机关,用力捅就行。”
苏瑶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道具刀。
导演喊“开始”,她眼中瞬间蓄满泪水,语气狠戾:“沈慕白,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我从来都是在利用你!”
刀刺进他胸口的瞬间,她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痛楚——不是演的,是真的痛。她猛地回神,才发现道具刀的机关出了问题,虽然没真的伤到他,却比预想中用力了。
“卡!”导演喊道,“怎么回事?”
陆承宇按住胸口站起来,对导演摆摆手:“没事,是我没配合好。”转头对苏瑶说,“别慌,再来一条。”
重拍时,苏瑶的眼泪更凶了,那句“我从来都是在利用你”说得撕心裂肺。她知道,林晚秋此刻的心情,一定和她刚才一样——明明心疼得要命,却要装作毫不在乎。
拍完戏,苏瑶看到陆承宇在揉胸口,赶紧跑过去:“是不是受伤了?我看看。”
他抓住她的手,摇摇头:“真没事。”他的掌心温热,攥得有些紧,“刚才那句台词,你演得太真了。”
“因为……”苏瑶想说“因为担心你”,却又咽了回去。
他却像是懂了,轻声道:“我知道。”
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给这心照不宣的瞬间,盖上了一层温柔的印章。苏瑶忽然觉得,《暗涌》里的遗憾,或许能在戏外,找到另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