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的拍摄进入后半程，林晚秋与沈慕白的关系在戏里愈发微妙。一场雨夜接头的戏，两人撑着同一把油纸伞站在巷口，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按照剧本，沈慕白要将一份加密电报塞给林晚秋，指尖相触时迅速收回。可实拍时，陆承宇的指尖却在她掌心多停留了半秒——那触感温热，带着刚处理过伤口的药膏气息，苏瑶心头猛地一颤，抬眼时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与沈慕白此刻的心境完美重合。苏瑶下意识地攥紧手心，将那句“小心身后”说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导演喊“卡”时，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巷口的风卷着雨丝吹来，苏瑶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刚才那段情绪很到位。”陆承宇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尤其是你攥紧电报时的手指，把林晚秋的紧张演出来了。”

“陆老师的眼神更厉害。”苏瑶拢了拢被雨打湿的鬓发，“差点以为真的要被你看穿身份。”

他低笑一声，从助理手里拿过毛巾递给她：“戏外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话虽如此，戏外的气氛却渐渐变得不同。

陆承宇会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每天让助理多备一份黑咖啡；苏瑶发现他记台词时习惯转笔，便在他常坐的椅子旁放了个笔筒。有次拍夜戏，苏瑶对着台词本打盹，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带着雪松味的外套，抬头就见陆承宇坐在不远处看监控回放，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的外套……”她想把衣服递回去，却被他抬手按住。

“穿着吧，夜里凉。”他目光没离开屏幕，“刚才那场戏你皱眉了，明天重拍时注意情绪连贯。”

看似在说工作，指尖却不经意避开了与她的触碰，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这种克制的默契，在一次剧组聚餐时被打破。有位合作过的男演员借着酒意调侃苏瑶：“苏影后现在可是炙手可热，还记得当初试镜时被导演骂哭吗？”

这话戳中了苏瑶刚出道时的痛处，桌上的气氛瞬间僵住。王姐正要圆场，陆承宇忽然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能被导演严格要求，是新人的福气。不像某些人，出道十年还在靠综艺卖蠢人设。”

那男演员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讪讪地闭了嘴。苏瑶看向陆承宇，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可她注意到，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散席后，苏瑶在停车场等车，陆承宇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上车，送你回去。”他降下车窗，语气不容置疑。

车里没开顶灯，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今天谢谢你。”苏瑶轻声说。

“不用。”他目视前方，“演员的底气该来自作品，不是流言。”顿了顿，他忽然问，“你刚出道时，很难吧？”

苏瑶愣了愣，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还好，”她笑了笑，“比林晚秋在敌营里混日子容易。”

他也笑了，那笑意比平时真切些：“你比她幸运，至少身后没有枪林弹雨。”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苏瑶解开安全带，听见他说：“明天拍审讯戏，别太紧张。”

“我不紧张。”她推开车门，又回头补充了句，“你演的反派军官，也别太凶。”

他看着她走进楼道的背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漾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第二天的审讯戏，成了全剧最考验演技的对手戏。林晚秋被严刑拷打却拒不招供，沈慕白扮成审讯官，既要逼问情报，又要在暗中保护她，每句话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陆承宇穿上纳粹制服，气场陡然变得凌厉。他捏着林晚秋的下巴，声音冷得像冰：“说不说？”眼神里的狠戾让现场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

苏瑶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渗出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杀了我，也别想知道半个字。”

就在导演以为要通过时，陆承宇忽然抬手，用袖口擦去她嘴角的“血迹”——这个剧本里没有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苏瑶浑身一震，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那滴泪，既是林晚秋的绝望，也是她心头莫名的悸动。

“卡！完美！”导演激动地站起来，“这即兴发挥绝了！”

陆承宇立刻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角色的本能。苏瑶低下头，用手背擦去眼泪，却擦不掉心头那阵慌乱。

收工时，陆承宇的助理匆匆跑来：“先生，刚才接到电话，您母亲的画展临时加了场次，问您能不能去撑个场面。”

“不去。”他想都没想就拒绝。

“可是……”助理面露难色，“主办方说已经对外宣传您会出席了。”

苏瑶听见“画展”二字，抬头问：“陆老师的母亲是画家？”

“嗯，业余爱好。”他语气平淡。

“去看看吧。”苏瑶笑了笑，“我听说过陆老夫人的画，很有灵气。”她其实是昨晚查资料时看到的——陆承宇很少提家人，但资料里写着他母亲是位小有名气的花鸟画家。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对助理说：“把时间推到后天下午，我拍完这场戏过去。”

助理刚走，他忽然对苏瑶说：“后天拍完戏，一起去？”

苏瑶愣住了。

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布景板：“就当……研究下那个年代的艺术风格，对后面的戏有帮助。”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发梢，给那句略显生硬的解释镀上了层暖意。苏瑶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场戏里戏外的拉扯，或许比《暗涌》的剧情本身，更让人捉摸不透。

她轻轻点头：“好啊。”

风穿过片场的布景，卷起地上的落叶，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场外同行”，奏响序曲。

情愫暗生，戏内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