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宫策

夜深露重，长乐宫内烛影摇曳。绿芜轻手轻脚地又添了一盏鎏金鹤形灯，暖黄的光映在上官悠然手中的花名册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秀女名字照得清晰可见。

“皇后娘娘，已是三更天了，您该歇息了。”绿芜低声劝道，目光落在皇后眼下淡淡的青影上。

上官悠然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册页上轻轻摩挲：“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为的就是充实后宫，此事关乎皇嗣延绵，本宫必须亲自过目。”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这些琐事本该由户部——”

“绿芜。”上官悠然抬眸，烛光在她眼中映出跳动的光点，“后宫之事，本宫若不上心，还有谁能替陛下分忧？”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上官悠然一怔，随即展颜一笑，起身相迎：“臣妾参见陛下。”

宋临大步走入内殿，玄色龙袍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他伸手扶起上官悠然，掌心温暖干燥：“朕路过长乐宫，见这里灯火未熄，便进来看看。”

“陛下今夜不是传召了淑妃侍寝吗？怎么……”上官悠然对他的到来虽然惊喜，但也不解。

“淑妃刚入宫不久，只要朕每每踏入承乾宫便看见她坐在窗前一言不发，脸上毫无表情。即便传召她侍寝也是眉头紧缩，朕不喜欢勉强，倒不如出来散散心。”宋临轻叹一口气。

“伽罗妹妹年纪尚小，骤然离家难免郁郁寡欢，等明日臣妾去开导一下她。”上官悠然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善解人意。

宋临的目光落在案几上摊开的花名册上，眉头微挑，“皇后深夜还在操持选秀之事？”

绿芜奉上茶盏，悄然退下，殿内只余帝后二人。

上官悠然将花名册递给宋临，温声道：“臣妾想着，户部虽办事稳妥，但终究不如臣妾亲自把关来得安心。”

宋临随手翻阅，名册上的闺秀皆是朝中重臣之女，家世显赫，名字排得整整齐齐，却无甚新意。他合上册子，淡淡道：“都是些老面孔，皇后何必为此劳神？”

上官悠然眸中闪过一丝深思，轻声道：“正是因此，臣妾才有个大胆的想法。”

“哦？”宋临来了兴致，示意她继续。

“以往选秀只在官宦之家挑选，虽知书达理，但难免有人刻意培养女儿入宫，甚至与前朝势力牵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宋临，"不如打破陈规，允许民间适龄女子参选，只要通过户部与礼部筛选，家世清白者皆可入宫。如此一来，既能广纳贤淑，又可避免前朝后宫勾结之患。”

宋临眼中精光一闪，握住她的手赞道：“妙计！朕这就下旨，命户部即刻执行。”他凝视着上官悠然，语气柔和下来，“有妻如此，朕之幸也。”

上官悠然脸颊微红，低声道：“那……陛下今夜可要留下？”

宋临低笑一声，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惊得上官悠然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皇后以为呢？”他嗓音低沉，抱着她朝内室走去。

烛影摇红，罗帐轻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