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当天,天朗气清。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开进围场,明黄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山林里时不时传来猎犬的吠声和箭矢破空的锐响。
沈微婉跟着萧彻的幕僚们站在观礼台附近,一身素色男装,倒也不惹眼。她望着场中,萧彻穿着银甲,骑着匹白马,正在指挥禁军布防,身姿挺拔如松,引得周围的贵女们频频侧目。
“萧将军真是英武。”旁边的幕僚感叹,“听说去年北境告急,他带三千骑兵破了敌人大营,亲手斩了敌将首级。”
沈微婉听得认真,心里既骄傲又担忧。她知道他风光的背后,是数不清的刀光剑影。
射礼开始时,皇上坐在主位上,看着皇子们射箭取乐。轮到萧彻时,他催马向前,拉弓如满月,箭矢精准地射中百米外的靶心,引来一片喝彩。皇上笑着颔首:“萧爱卿好身手。”
萧彻谢恩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观礼台,与沈微婉的视线撞在一起。他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慌忙低下头,脸颊却像被阳光晒得发烫。
射礼结束后,众人移步饮马河旁的帐篷休息。沈微婉跟着去帮忙整理文书,刚走到帐篷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是二皇子的声音:“……那水坝的事绝不能提,当年李嵩就是因为反对才……”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她正想再听,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回头一看,是萧彻,他脸色凝重:“别听。”
“里面在说什么?”她低声问。
“不该问的别问。”他拉着她往远处走,直到远离帐篷,才松开手,“二皇子与李嵩素有往来,怕是想掩盖些什么。”
沈微婉的心沉了下去:“和我父亲的案子有关?”
他点头:“我查到,当年反对修水坝的除了李嵩,还有二皇子的母家势力,他们在下游占了大片良田,修了水坝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惊呼。只见不远处的芦苇荡里冒出浓烟,紧接着有人大喊:“走水了!帐篷着火了!”
萧彻脸色一变:“不好,皇上还在主帐里!”他拔腿就往主帐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把腰间的佩剑塞给沈微婉,“待在这里别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沈微婉握紧冰冷的剑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心提到了嗓子眼。火光越来越大,浓烟滚滚,隐约能听到兵器相接的脆响和人的惨叫声。
“是刺客!”有人大喊,“保护皇上!”
混乱中,沈微婉被人群推搡着,不小心摔在地上。她挣扎着起身,却见几个黑衣人手握长刀,正朝着主帐的方向冲去,而他们身后,跟着个熟悉的身影——是二皇子的贴身侍卫!
她心里一紧,想去找萧彻示警,刚跑两步,就被个黑衣人发现。那人举刀砍来,她下意识地举起佩剑格挡,却被震得手臂发麻。眼看刀就要落在头上,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她抬头,萧彻正骑马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弓,银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光。他翻身下马,快步跑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
“我没事,”她指着二皇子侍卫的方向,“是二皇子的人!”
萧彻眼神一凛,刚想说话,主帐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竟是火药爆炸的声音。他脸色大变:“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动!”说完转身冲向主帐。
沈微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烟里,心里像被揪紧了。她握紧佩剑,想起他说的“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可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一步步朝着主帐的方向挪去。
火光越来越烈,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烧焦的味道。她在混乱中躲闪着,忽然听到有人喊:“萧将军受伤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疯了似的往前冲。在主帐坍塌的废墟旁,她看到萧彻正捂着左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银甲。他正指挥禁军灭火,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依旧身姿挺拔。
“萧彻!”她跑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他看到她,眉头紧锁:“不是让你别过来吗?”
“你的伤……”她想去碰他的手臂,却被他躲开。
“没事。”他咬着牙,将一支箭搭在弓上,射向一个试图逃跑的黑衣人,“这里危险,快回去!”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指萧彻的后心。沈微婉想也没想,扑过去推开他,箭矢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微婉!”萧彻目眦欲裂,反手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出鞘,一剑刺穿了放冷箭的人。
他低头看她的伤口,手臂上的血正顺着衣袖往下淌。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怎么样?疼不疼?”
沈微婉摇摇头,看着他染血的银甲,忽然笑了:“你没事就好。”
混乱还在继续,可在这一刻,周围的火光、喊杀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萧彻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血迹传来,烫得她心头发颤。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些她看不懂的、却让她心跳失序的情绪。
直到禁军控制住局面,太医赶来处理伤口,萧彻都没松开她的手。沈微婉坐在他身边,看着太医为他包扎左臂的伤口,忽然觉得,刚才扑过去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不能让他有事。
或许,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早已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