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秋猎前夕

秋猎的日子定在重阳节后，宫里的旨意一下，京中勋贵便都忙碌起来。萧彻作为禁军统领，要负责围场的安防，连日来早出晚归，有时沈微婉晨起时，廊下石阶上会放着他送来的新鲜果子，却见不到他的人影。

这日傍晚，沈微婉正在灯下缝护腕，针脚已快收完，青灰色的粗布上被她用同色丝线绣了圈简单的云纹，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张妈妈端着碗杏仁酪进来，见她对着护腕发呆，忍不住笑道：“缝好了就送过去呗，难不成还要等萧将军亲自来取？”

“才不要。”沈微婉把护腕叠好，放进个素色的锦囊里，“等他不忙了再说。”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秦掌柜的声音：“沈姑娘，萧将军来了。”

她慌忙把锦囊塞进袖袋，起身时差点撞到桌角。萧彻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些风尘，玄色披风上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围场回来。“在忙什么？”他看着她发红的耳根，眼底带着笑意。

“没什么。”她转身去倒茶，指尖却在微微发烫。

萧彻坐在案前，拿起她没缝完的帕子看了看：“张妈妈说你这几日总熬夜，在做什么？”

“就……绣些东西。”她把茶盏递给他，袖袋里的锦囊硌得手腕发痒。

他没再追问，从怀里掏出张图纸：“围场的地图，你看这里——”他指着标注着“饮马河”的地方，“当年你父亲曾提议在这里修座水坝，解决下游农田的灌溉问题，只是后来案子发了，没能实施。”

沈微婉凑过去看，图纸上的字迹是他亲笔，力透纸背。她忽然想起什么：“秋猎时皇上会去饮马河那边吗？”

“会，按惯例要在河边举行射礼。”他抬眸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心里却有了个念头，“只是觉得父亲的想法很好，若能实施就好了。”

萧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道：“明日我要去围场做最后的检查，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看看饮马河。”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跳：“可以吗？”

“当然，”他点头，“我已经跟内务府报备过了，你以我的幕僚身份随行。”

她用力点头，袖袋里的锦囊仿佛也跟着发烫。张妈妈在门外笑着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慌忙低下头：“那我去准备一下。”

次日清晨，马车在薄雾中驶向城外的围场。沈微婉掀开窗帘，看着熟悉的街景渐渐变成旷野，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萧彻坐在对面，正在翻看安防名册，晨光落在他侧脸，将下颌线的弧度勾勒得格外清晰。

“紧张吗？”他忽然抬头。

“有一点。”她老实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银哨：“若是走失了，就吹这个，我会听见。”

银哨上刻着个小小的“彻”字，和小时候他送的那枚玉佩上的字迹很像。沈微婉握紧银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暖暖的。

围场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秋日的草木褪去浓绿，染上深浅不一的黄，远远望去像铺了张巨大的地毯。萧彻带着她走到饮马河边，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曳。

“你看，”他指着河对岸的坡地，“从这里引水过去，再修几条支渠，就能灌溉上千亩田。”

沈微婉望着那片土地，仿佛看到了父亲站在这里规划时的模样。她转身时，不小心踩到块松动的石头，脚踝一崴，惊呼出声。萧彻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掌心托在她的腰侧，力道很稳。

“小心些。”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温热的呼吸。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挣扎着站稳：“没事，谢谢。”

他却没立刻松开手，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崴到了吗？我看看。”

他半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见她没皱眉，才松了口气：“还好没肿。”起身时，额前的碎发扫过她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

沈微婉慌忙后退一步，从袖袋里掏出那个锦囊，塞到他手里：“给你的。”说完转身就往马车的方向跑，连头都没敢回。

萧彻握着锦囊，能感觉到里面软软的、带着体温的东西。他打开一看，青灰色的护腕静静躺在里面，云纹的针脚细密整齐。他低头笑了笑，把护腕揣进怀里，指尖还残留着锦囊上淡淡的皂角香。

远处的沈微婉躲在马车后，偷偷看着他的背影，见他小心翼翼地把锦囊收好，才轻轻松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秋风拂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替她藏着这个甜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