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在听竹轩住了下来,每日变着法子做些沈微婉爱吃的点心。清晨的厨房里,总能飘出桂花糕的甜香,或是翡翠烧卖的清鲜,让这座小院添了几分烟火气。
这日午后,张妈妈翻出个旧木匣子,里面装着些沈微婉小时候的玩意儿——褪色的布偶、磨圆的石子,还有几支短了半截的画笔。
“你看这个。”张妈妈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玉佩,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彻”字,玉质普通,边角还磕掉了一块,“这是当年萧小将军送你的,说是他自己刻的,你宝贝得紧,睡觉都要攥在手里。”
沈微婉接过玉佩,指尖抚过那个稚拙的“彻”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好像是在沈家的花园里,一个比她高些的男孩,红着脸把一块东西塞进她手里,跑开时还撞翻了廊下的花盆。
“我想起来了。”她喃喃道,“那天是我的生辰,他送了这个给我,还说……说要保护我。”
话音刚落,萧彻恰好从院外进来,手里提着两串糖葫芦,红艳艳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听到她的话,他脚步一顿,糖葫芦差点从手里滑落。
“萧将军来了。”张妈妈笑着起身,“快坐,刚蒸好的米糕,尝尝?”
萧彻把糖葫芦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沈微婉手中的玉佩上,耳尖又红了:“那是……小时候胡闹刻的。”
“才不胡闹呢。”沈微婉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很喜欢。”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再接话,拿起一块米糕低头吃着,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傍晚时,周大人派人送来些沈御史的旧物,说是从当年抄没的物品里寻回来的。沈微婉在一堆书卷里翻到个相册,翻开泛黄的纸页,一张孩童的合影掉了出来。
照片上,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揪着一个男孩的衣角,男孩背着手,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正是小时候的她和萧彻。
“这张照片,还是当年你父亲特意请人来拍的。”张妈妈凑过来看,“那天萧小将军穿了件新做的锦袍,被你泼了一身墨,他都没敢回家,还是在咱们家住的呢。”
沈微婉看着照片,忽然想起那回她学父亲练字,嫌墨太淡,端着砚台追着男孩要“加料”,结果脚下一绊,整砚台墨都泼在了他身上。他吓得脸发白,却还是把手里的糖人塞给了她。
“原来那天晚上哭着要找娘的人是你。”沈微婉忍不住笑出声。
萧彻正好走进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你记起来了?”
“记起来一些了。”沈微婉把照片递给他,“你那时候胆子真小。”
他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边缘,低声道:“那时候你爹瞪我,说我没看好你,让你摔了跤。”
沈微婉这才想起,她泼完墨就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个红印,是他蹲下来用帕子给她擦眼泪,还说“不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夜色渐深,张妈妈早已睡下。沈微婉坐在灯下,看着那枚刻着“彻”字的玉佩,又看了看桌上的合影,心里像被温水浸过,暖暖的。
萧彻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她案前:“张妈妈说你夜里总咳嗽,让我给你送碗冰糖雪梨汤。”
“谢谢你,阿彻哥哥。”她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墨:“早些睡。”
他转身离开时,沈微婉忽然发现,他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窗外的月光落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忆,正一点点清晰起来,像春日的嫩芽,在两人心间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