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诞生，母女的羁绊

（一）

教皇殿深处的偏殿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鎏金烛台投下暖黄光晕，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层若有似无的冷寂。千道流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缓步走近，白金色的发丝垂落在银纹黑袍上，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在触及怀中生命时，难得染上几分柔和。

襁褓里的女婴正睁着一双剔透的紫色眼眸，金色胎发柔软地贴在头皮上，小小的鼻翼翕动着，浑然不知周遭缠绕的复杂情绪。她挥舞着粉雕玉琢的小手，忽然咯咯地笑出声，声音像碎玉落进银盘，清脆得让人心头发颤。

床榻上，比比东斜倚着锦被，墨紫色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在月白寝衣上，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肩颈曲线。产后的虚弱让她脸色略显苍白，但那双紫眸里的寒意却比往日更甚，仿佛淬了冰的利刃，落在婴儿身上时带着近乎本能的抗拒。

“她不该来的。” 比比东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破了殿内的宁静，她甚至没有伸手去触碰那小小的生命，指尖攥着锦被，指节泛白。

千道流抱着婴孩的手臂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千家的血脉，是天使神祇的继承者，东儿，你该看清楚这一点。” 他将女婴往比比东面前递了递，“你看她的眼睛，多像……”

“像他？” 比比东猛地打断，紫眸骤然紧缩，细密的颤抖从眼角蔓延至唇线，她猛地别过脸，长发滑落遮住半张脸，“我不想看。”

女婴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疏离，小嘴一瘪，紫色眼眸里迅速积起水汽，却没哭出声，只是委屈地往千道流怀里蹭了蹭。这小小的动作像羽毛搔过心尖，让千道流喉间泛起酸涩，他抬手轻轻拍着婴孩的背，声音放得更柔：“她还什么都不懂，只是个需要母亲的孩子。”

比比东的指尖在锦被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寝衣下玲珑的身躯绷得笔直，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撕扯。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女婴那张雪白的小脸上，紫眸里翻涌着憎恨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最终却都凝结成冰冷的漠然：“把她带走。”

“东儿 ——”

“我说，把她带走！” 比比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看着她…… 会疯掉的。” 她抬手按在眉心，墨紫色长发滑落腕间，露出皓腕上淡青色的血管，“千道流，这是你们千家欠我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她，这笔账，我记着。”

千道流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近乎破碎的倔强，终究是叹了口气。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婴，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覆在眼睑上，呼吸均匀。他伸手拂过那柔软的金色胎发，声音低沉而郑重：“从今往后，她便由我亲自抚养，教她武魂，教她修行，不会让她辱没天使一族的荣光。”

比比东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身上，将那身纤细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愈发清晰，却也衬得她周身的孤寂愈发浓重。

千道流抱着婴孩转身，玄色袍角扫过地面的绒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比比东说道：“她该有个名字，千仞雪，你觉得如何？”

沉默在殿内蔓延了许久，久到千道流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才听见比比东极轻的一声：“随便。”

千仞雪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千道流的袍角。千道流低头看着那只攥紧的小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是转身踏入了殿外的晨光里。

偏殿内，比比东缓缓睁开眼，紫眸空洞地望着穹顶的鎏金纹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暗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婴儿的奶香。她忽然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一半是憎恨，一半是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名为母性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