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6:00 | 意外
傍晚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节目组安排了“自由活动时间”,魔法镜不关,但不做任务引导。哈利说想看书,马尔福说“你没带书”。哈利说“我记得客厅柜子里好像有一本”。
他去翻柜子的时候,一个不知道谁放在柜顶的旧花瓶掉了下来。
马尔福反应极快,一个“盔甲护身”在哈利头顶炸开。碎片弹开,其中一小片划过了马尔福自己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血滴在地毯上。
“……你没事吧?”马尔福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哈利已经冲过来了。他抓起马尔福的手,翻过来看伤口——食指侧面一道小口子,不深,但在流血。
“你别动。”哈利说。他蹲下去翻马尔福随身带的那个小皮袋——早上马尔福买早餐的时候他瞄到过里面有伤药——翻出来一瓶,动作粗暴地倒了一大坨在马尔福手指上。
“波特,你倒了半瓶——”
“闭嘴。”
马尔福闭嘴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哈利·波特握着他的手,眉头皱得很紧,像一个在治疗重伤员的战场医生,而事实上他只是被花瓶碎片划了一个堪堪到需要贴创可贴程度的口子。
“好了。”哈利包扎完了才想起来松手。
他松开之后,马尔福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
“……谢谢。”马尔福说。
“你跟我说谢谢?”哈利愣了一下。
“你帮我包扎。”马尔福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礼貌上应该说谢谢。”
弹幕:
“他耳朵又红了”
“马尔福今天耳朵红了八次了”
“波特的包扎技术居然不错 是在傲罗训练中学的吗”
“等等 你们不觉得波特刚才的反应特别大吗 只是一个小伤口啊”
“因为他在乎啊!!!”
---
晚上 8:00 | 晚餐
晚餐时间,马尔福说手伤了不要紧但做饭不方便——哈利说“你做我看着”。
马尔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进了厨房。
然后他给哈利分配了一个任务:洗菜。
“你把这几根胡萝卜洗了。”
“好。”
哈利洗胡萝卜的时候非常认真,把每一根都搓了至少三遍,水花溅到了马尔福的料理台上。
“波特,你是在洗胡萝卜还是在给我洗台面?”
“我在很认真地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你的任务的产出是干净的胡萝卜,不是水漫金山的料理台。”
哈利把胡萝卜递过去,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滴在马尔福的手背上。
马尔福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
谁都没缩。
弹幕截图大军再次出动。
晚餐端上来的时候,马尔福做的是红酒炖牛肉。他炖了一整个下午,肉烂得用叉子一碰就散。配菜是土豆泥和黄油炒芦笋。
哈利的盘子里多了一小碟腌橄榄。
“这是什么?”哈利皱眉。
“橄榄。”
“我知道是橄榄。为什么在我盘子里?”
“因为你从来没吃过。你在霍格沃茨每次经过礼堂的橄榄碗都要皱着眉绕过去。”
“那是因为它们看起来很恶心。”
“看起来恶心不代表不好吃。吃一个。”
哈利看着那颗橄榄,像看着一个从禁林深处爬出来的未知生物。
“你不吃我拿走。”马尔福说。
哈利拿起叉子,戳了一颗橄榄,咬了一小口。
他嚼了两下,表情从“这是什么鬼”变成了“嗯?”。
再嚼两下,又戳了一颗。
“这不是很难吃。”哈利说。
“‘不是很难吃’是你对食物最高的评价。上次你评价罗恩做的煎蛋用的是‘能吃’。”
弹幕:
“马尔福记波特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连他对橄榄的态度都记得”
“这是什么 这是爱啊”
---
晚上 9:30 | 信件环节
最后一个环节来了。
帕特尔主任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本节目最后一个任务——请二位给对方写一封信。内容不限,长度不限。写完之后,可以选择给对方,也可以选择保留给自己。节目组不会公开内容。”
纸和笔发了下去。
哈利拿到纸之后,想了很久。
他写得很慢。停下好几次,划掉重写。不像平时那个莽莽撞撞的哈利·波特,更像是一个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小心翼翼的人。
马尔福写的时间比他更长。他一个人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背对着哈利,谁也看不见他在写什么。
十分钟后,两个人同时放下了笔。
“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交换——或者不交换。”帕特尔主任说。
哈利和马尔福对视了一眼。
哈利站起来,走到马尔福面前,把自己的信递过去。
马尔福看着那封信,接了过去。
他把自己写的信也递给了哈利。
两个人同时打开信。
哈利的信上写着:
马尔福,
今天的事谢谢。
不是节目组的事,是所有的。早餐的事,扫帚上你抓着我的腰的事,花瓶的事,橄榄的事。
我以前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很多没法过去的事。现在我还是觉得隔着很多,但至少今天,那些东西好像没那么重了。
我不太会写信,就这样吧。
P.S. 你做饭真的很好吃。这个算夸奖。
马尔福看完信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微微攥紧了信纸。
哈利打开马尔福的信,上面只有四行字:
波特,
你洗菜的水平跟你一年级魔药课切姜根的水平一样差。但你至少没切到手指,所以算进步。
——德拉科
P.S. 以后不用自己去翻柜子。东西在哪儿可以问我。
哈利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裤子口袋里。
“你就写了这些?”他问。
“够了。”马尔福说。
“你的P.S.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意思是以后还有‘以后’?”
马尔福没回答。
他站起来,从他那边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份哈利写的信——哈利刚写的那份——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哈利,轻轻地说了一句没有被魔法镜收音到的话。
弹幕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全英国巫师界最厉害的几个唇语专家同时在社交网络上发了解读:
“他说的是‘有。’”
弹幕炸了。
彻底地、完全地、没有任何挽回余地地炸了。
“有!!他说有!!!”
“以后还有以后啊啊啊啊啊”
“德哈是真的 德哈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我不行了 我需要吸氧”
“帕特尔主任 给他们办婚礼吧 婚礼直播 收视率百分百”
---
晚上 10:00 | 直播结束
晚上十点,直播准时结束。
魔法镜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搬走反光板,撤掉线缆。客厅里渐渐只剩下哈利和马尔福两个人。
他们坐在灰蓝色的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今天出血不少。”哈利忽然说,“先是手,然后——”
“那是花瓶碎片,不是大动脉。”
“我知道。但你还是出血了。”
马尔福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波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会好好说话了,马尔福?”
沉默了三秒。
马尔福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十年前。”他说。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沙发上的距离变成了零。
弹幕虽然已经关了,但全英国巫师界的社交网络同时被一条动态刷屏:
“这不结婚很难收场。”
---
深夜 11:30 | 未公开画面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撤完设备之后,有人忘了拿走客厅角落的一盏小型备用魔法镜。它还在录。
凌晨的走廊很安静。马尔福房间的门开了,他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睡袍,头发散了,一缕银金色的头发垂在眼睛前面。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站在水池边喝水的时候,哈利的房门也开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一眼。
“……你也没睡?”哈利说。
“我的房间太安静了。”马尔福说。说完大概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补了一句:“习惯了白噪音。城市的声音。”
哈利点了点头。
他走到厨房,也倒了一杯水——南瓜汁,从早上那瓶剩下的。
他们并排站在水池边喝水。
“信呢?”马尔福问。
“口袋里。”哈利拍了拍睡裤口袋,“你的是不是也在口袋里?”
马尔福没回答。
哈利侧头看过去,发现马尔福的睡袍里面的内袋里,鼓出来的形状就是一张对折的羊皮纸。
“你没有放在口袋里,你放在内袋里。”哈利说。
“闭嘴。”
“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波特,你再说话我就对你念锁舌封喉。”
哈利笑了。
他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喝完了各自杯子里的东西。
马尔福把杯子放下,转身要走的时候,哈利忽然说了一句:
“明天早餐你不用帮我买了。”
马尔福停住脚步。
“为什么?”他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因为明天节目就结束了。”哈利说,“我们不住在一起了。你还买什么。”
走廊里的灯是关的。只有厨房那一盏小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尔福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
“明天的早餐,”他说得很慢,“是节目结束之后的早餐。”
“嗯。”
“节目结束之后,你还是可以吃到我做的早餐。如果你想来。不来也行。”
哈利看着那个站在光与影交界处的男人,铂金色的头发在暗处几乎发白,灰色眼睛在明处亮得像月光下的大海。
“你的地址是什么?”哈利问。
马尔福说了一个地址。
哈利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马尔福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再说点什么。哈利没说了,只是靠在水池边上,端着空杯子,嘴角挂着一个说不太清楚的笑。
马尔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笑容,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哈利站在原地,把手指伸进裤子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好的信纸。
他又看了最后一行——“以后不用自己去翻柜子。东西在哪儿可以问我。”
他把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他走到走廊中间,对着马尔福已经关上的房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备用魔法镜忠实地记录下了他的口型。
第二天,这段视频被一个熬夜忘了关设备的后期人员在素材里发现,并以“技术故障”的名义泄露到了网上。
全网再次瘫痪。
唇语专家的解读只有一个字:
“好。”
---
一周后
《预言家日报》娱乐版发布了《宿敌变搭档》第二期的预告——下一期的嘉宾是米勒娃·麦格和波皮·庞弗雷。
评论区的热度完全被另一条消息盖过了。
有人在威尔特郡的一家咖啡馆门口拍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对面。一个人面前摆着培根、香肠、烤番茄、煎蛋和南瓜汁,另一个人的面前是燕麦粥配浆果和红茶。
他们中间的小碟子里,放着两颗腌橄榄,和半个糖浆馅饼。
照片上,哈利·波特正在用叉子戳一颗橄榄,德拉科·马尔福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小的笑。
那篇报道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以后还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