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毗桥的硝烟漫过额头时,带土脑子里炸开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片粉白的樱花。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半边身子被坍塌的碎石埋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像被踩烂的草莓,黏腻又刺耳。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是卡卡西焦急的呼喊,可他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什么也听不真切。
只有绯的样子,清晰得像昨天刚见过。
她蹲在甜品店的柜台后,手里捧着颗草莓,阳光落在她发梢,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小虎牙:“带土,今天的草莓好甜呀。”
“甜什么甜,还没我摘的野草莓酸得够劲。”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却偷偷把口袋里最大的那颗草莓塞给了她,耳尖红得像被太阳晒过的果子。
现在想想,真傻。
为什么没告诉她,其实她笑起来的时候,比任何草莓都甜。
碎石还在往下落,压得他喘不过气。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可他却想起樱花祭那天,绯递给他的草莓汁,冰凉凉的,带着点甜。她当时站在烟花下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带土,你今天好厉害”。
他明明想告诉她,为了她,他还能更厉害的。
“带土!撑住!我马上救你出来!”卡卡西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混蛋,居然也会哭?带土想笑,嘴角却溢出血沫。
他想起自己偷偷藏在枕头下的那张樱花季合照,绯站在中间,他挤在她左边,卡卡西被他拽着胳膊,一脸不情愿。他本来想等任务结束,把照片送给她,再别扭地说一句“下次还一起去看樱花”。
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也好。
至少她不会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会因为他哭。她应该永远笑着吃草莓,永远待在阳光里,不用知道忍者世界的血和脏。
“卡卡西……”带土用尽全力抬起手,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碰到一片虚空,“替我……”
替我说什么呢?
说我其实每天去甜品店,根本不是为了吃大福,只是想看看她。
说我故意跟你抢最后一颗草莓,其实是想让她注意到我。
说我藏起来的那些草莓干,都是想等她想起过去的时候,告诉她“你看,我一直记得你喜欢吃”。
这些话,他这辈子都没说出口过。
碎石彻底淹没胸口时,带土的视线里突然闪过绯的脸。她好像在哭,眼睛红红的,像被雨打湿的小兔子。
别难过啊……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怎么也动不了。
你要好好的,要吃很多很多草莓,要记得有人……很喜欢你。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又闻到了草莓的甜味,看到了漫天的樱花。这一次,他好像抓住了那片绯色的衣角。
“绯……”
一声极轻的呢喃消散在硝烟里,像一颗草莓从枝头坠落,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土里。
远处,白绝将这一切传回给面具后的带土。水晶球里,少年带土最后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嘴里反复念着那个名字。
面具下的写轮眼骤然紧缩,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斑的记忆与这具身体的本能在此刻剧烈冲撞——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那个连月之眼都要复刻的身影,原来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刻下了这么深的印记。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呵……”一声压抑的笑从面具后溢出,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宇智波带土……你还真是……”
真是和我一样,没出息啊。
而此刻的木叶,甜品店的门虚掩着,窗台上晒着新做的草莓干。绯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那张樱花祭的照片,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的草莓好像不怎么甜了。她想。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带土被斑救了下来。
当神无毗桥的尘埃渐渐落定,被碎石掩埋的少年本已沉入无边黑暗,却在一种陌生的查克拉包裹中缓缓苏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阴冷潮湿的地下空间,半边身子传来的不再是碾碎般的剧痛,而是一种僵硬的、不属于血肉的沉重感——那是斑用柱间细胞为他重塑的躯体。
斑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你还活着,宇智波的小鬼。”
带土起初是混沌的,脑海里残留的最后画面是绯哭红的眼,是卡卡西撕心裂肺的呼喊,是胸口那团灼烧般的痛。他想挣扎,却发现左半边身体几乎不听使唤,冰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力量在经脉里流转,陌生又霸道。
“我……在哪?”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一个能让你看清这个世界真相的地方。”斑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你所珍视的一切,在这个残酷的忍者世界里,不过是随时会被碾碎的泡影。”
斑开始讲述这个世界的黑暗,讲述战争的轮回,讲述那些所谓的“正义”背后的血腥。他展示着带土被救时的惨状,展示着卡卡西带着他的写轮眼离开的背影,却绝口不提绯在木叶的等待。
带土的心在一点点被冻结。身体的残缺、被“抛弃”的错觉、对失去的恐惧,以及斑日复一日的洗脑,让那个曾经喊着“要当火影”的少年逐渐迷失。他开始相信,只有斑所说的“无限月读”,才能创造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失去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可以回到神无毗桥之前,他可以和琳一起完成任务,他可以坦然地走到绯面前,把藏了很久的草莓干递给她,告诉她樱花季的照片他一直带在身上。
左半边的柱间细胞在生长,覆盖住狰狞的伤疤,也覆盖住了曾经的阳光。带土戴上了斑给他的面具,遮住了写轮眼,也遮住了眼底残存的温度。
宇智波带土的心脏,始终停留在神无毗桥坍塌的那一刻——停留在他没能说出口的那句“我喜欢你”,停留在对那个永远该活在阳光里的女孩的、不敢触碰的牵挂。
而木叶的甜品店依旧飘着草莓香,绯偶尔会对着窗台上的草莓干发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不知道,那个总爱嘴硬、偷偷给她塞草莓的少年,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困在了黑暗里,用另一种方式,偏执地守护着一个关于“重逢”的幻梦。